孤云岭溪涧边的婉拒,並未让陈星脸上出现丝毫挫败之色。他目送贾文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山林深处,转身对略显愤愤的亲卫淡然道:“回吧。”仿佛此行真的只是一次未能尽兴的访幽。
然而,返回星火堡后的陈星,並未將贾文之事搁置。相反,他更加频繁地召见李鼠,听取关於贾文一行离开孤云岭后动向的匯报,同时,一道道更为隱秘、指向性更强的指令,从军机府那间不起眼的小院发出,通过鷂鹰和快马,传向西南方向的特定节点。
贾文在婉拒陈星后的第三日,便带著他那不足十人的小队,悄然离开了暂居数日的孤云岭山坳。他们放弃了那几匹駑马和大部分行囊,只携带必要的乾粮、饮水、防身短刃以及少量金银细软,一头扎进了更为幽深险峻的崤山余脉深处。显然,陈星的突然出现与招揽,让本就疑心极重的贾文感到了不安,他决定彻底放弃相对好走的丘陵地带,改走更加艰难但隱蔽的山路,以期彻底摆脱可能的追踪与关注。
他们昼伏夜出,专挑人跡罕至的兽径险坡,风餐露宿,极为辛苦。贾文本是个文士,体质並不强健,连日跋涉下来,脸色愈发苍白,脚步虚浮,全靠身边那些忠心耿耿、体魄强健的西凉旧部扶持照料。乾粮很快消耗殆尽,只能靠採摘野果、设置简易陷阱捕捉小兽充飢,饮水也时常短缺。山中毒虫猛兽虽不多见,但崎嶇的地形和恶劣的天气,已然让这支小小的逃亡队伍疲態尽显,士气低落。
然而,即便处境如此艰难,贾文那双狭长的眼眸中,警惕与审慎之色却丝毫未减。他时常在歇息时,於高处凝望来路与前方,眉头紧锁,似乎在不断评估著风险,也在重新思考自己的去向。陈星的出现,如同一颗投入他死水般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超表面所见。
这一日傍晚,他们艰难翻越一道陡峭的山樑,前方是一片相对平缓、林木稀疏的谷地。谷地中央,竟有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而过,在落日余暉下闪烁著粼粼波光。对於已经断水大半日、口乾舌燥的眾人而言,这无疑是天降甘霖。
“先生,前方有水源!”一名护卫惊喜道,声音嘶哑。
贾文也鬆了口气,点了点头:“过去歇息,取水,今夜便在此扎营。”
眾人打起精神,加快脚步向溪流走去。然而,就在他们即將踏入溪畔那片相对开阔的草地时,走在最前面的两名护卫猛然停住脚步,瞳孔骤缩,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只见溪流对岸及两侧缓坡的树影中,无声无息地站起了数十道身影!他们身著与山林顏色相近的灰褐色偽装服,脸上涂抹著油彩,手持上了弦的劲弩,弩箭寒光闪闪,已然对准了贾文一行人!这些人行动间悄无声息,显然是早已埋伏於此的精锐!
“有埋伏!”护卫们厉喝,迅速收缩,將面色大变的贾文死死护在中间。他们拔出兵刃,背靠背结成一个小圆阵,但面对数十张蓄势待发的弩箭,任谁都知道,在这片相对开阔的地带,反抗只是徒增伤亡。
贾文的心臟剧烈跳动了几下,脸色由白转青。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埋伏者。他们的装备、阵型、乃至那种沉默而专业的肃杀之气,绝非寻常山贼土匪,更不可能是西凉王派来的追兵。
一个名字,几乎瞬间浮现在他心头——陈星!
果然,对面树影中,一名看似头目的汉子走了出来。他並未蒙面,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目光锐利的面孔,正是陈卫麾下最得力的斥候校尉之一。他隔著溪流,抱拳朗声道:“对面可是凉州贾文,贾先生?在下星火堡军机府斥候校尉王成,奉我家主公之命,在此已恭候先生多时。”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贾文心中最后一丝侥倖破灭,果然是陈星的人!他竟然能如此精准地预判自己的路线,並提前在此设伏!这份情报能力和布局手段,让贾文暗自心惊。
他定了定神,推开身前护卫些许,上前一步,声音竭力保持平稳:“正是贾某。陈將军前日方言『绝不强求』,今日却在此设伏相待,不知是何用意?莫非將军之言,亦如韩遂般,朝令夕改,不可信乎?”言语中带著质问与讥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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