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明月的手令与加密军报,由双人双马、不惜马力的信使,沿著新整修的北疆官道,一路换马不换人,昼夜兼程,只用了短短六日,便送抵了星国王城。

当那份沾染著北地风霜与淡淡血腥气的密函,连同拓木的部分口供抄录,被加急送入承运殿时,陈星正在与几名工曹官员商议明年开春后几条主要官道延伸与水利工程的预算。他挥退工曹官员,独自拆开火漆密封的铜管,取出內中信笺,迅速瀏览。

起初,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为拒马堡初战告捷而稍松,又为慕容明月亲临险地、指挥鏖战而心头一紧。当看到审讯所得,尤其是关於“西路渗透可能”以及“南边来人”的模糊线索时,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之前的担忧瞬间被更深沉的思虑取代。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令:“即刻传尚书令贾文、內府令苏小小、镇军大將军陈卫入宫议事。另,召兵曹、职方司主事携最新北疆及西凉北境全图至武备堂候命。”

不到半个时辰,接到急召的几位重臣已齐聚武备堂。堂內炭火充足,却驱不散眾人眉宇间的凝重。巨大的北疆—西凉边境拼接舆图已被悬掛起来,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城池、堡垒、山脉、河流以及已知的部族活动范围。

陈星没有寒暄,直接將慕容明月的军报內容,择要告知眾人,並將那份口供抄录传阅。

“……情形便是如此。”陈星负手立於地图前,声音沉缓,“明月初战告捷,稳住了拒马堡防线,挫敌锐气,厥功甚伟。然,雪狼族之患,恐非一路。乌维此人,暴烈而狡诈,若真如俘虏所言,有意寻觅西路险径,意图迂迴穿插,则我北疆防线,尤其是西凉新附之地侧翼,將门户洞开!届时,其铁骑可沿山间谷地南下,劫掠陇西,甚至威胁凉州腹地,使我首尾不能相顾。”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上狼居胥山以西,那片用虚线表示的、山脉纵横交错的空白区域:“此处,我军布防薄弱,地理不明,乃最大隱患!”

贾文捻著稀疏的鬍鬚,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盯著地图,缓缓道:“王上所言极是。乌维初战受挫,强攻坚城非其所愿,亦不符游牧之长。转而寻觅僻径,行迂迴包抄、扰我后方、断我粮道之举,方是正理。此路若通,其铁骑机动之利尽显,而我步卒守城之优尽失。更可虑者……”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军报中提及『南边来人』……若此事为真,则其中蹊蹺,恐非单纯商贾或流民。南朝新败,惊魂未定,最惧我星国稳固北疆后全力南顾。若其暗中遣使,以利相诱,甚或偽作商旅,为乌维提供些许我边境虚实、地图乃至嚮导……则此西路之危,恐远超预估。”

陈卫面色冷峻,接口道:“王上,贾尚书所虑不无道理。西凉新定,人心未完全归附,驻军多布防於主要城池与旧有边塞,对北部深山僻壤掌控力有限。若雪狼族精锐小队甚至数千骑兵,果真寻得隱秘通道南下,初期劫掠骚扰,破坏屯田,截杀信使,製造恐慌,不仅会使西凉动盪,更会牵制我大量兵力,令北疆正面压力倍增。必须立刻加强西路侦察与布防!”

苏小小一直安静听著,此时才开口,声音清脆而冷静:“王上,诸公。北疆战事若久拖,或战线扩大,钱粮耗费必將剧增。目前內府岁入,海盐之利渐丰,商税亦稳步增长,支撑现有北疆防线及王城用度尚无大碍。然若西线开闢新战场,或战事延长至明春甚至更久,则需重新统筹预算,或加征,或动用储备,或另闢財源。且军械、冬衣、药材转运,西路若开,路程更远,地形更劣,损耗与成本亦將大幅上升。需早做筹算。”

陈星听著三位重臣从不同角度分析局势,心中脉络愈发清晰。他沉默片刻,目光再次扫过地图,最终定格在象徵王城的那个点上,又缓缓移向南方蜿蜒的长江。

“诸卿所虑,皆切中要害。”陈星沉声道,“乌维及其雪狼族,已非疥癣之疾,实乃心腹大患,且与南朝或有勾连,更增其险。应对之策,需双管齐下,甚至多路並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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