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个栩栩如生的三彩釉陶送到竇奉节手中,將作少匠阎立德忍不住轻嘆:“贤侄,这买卖可亏大了。”

在他看来,区区三彩釉陶,怎么比得上升迁呢?

因为阎玄邃跟竇奉节是同窗,关係还不错,阎立德也就用家常称呼,而不是称呼官爵。

竇奉节轻笑著烹茶:“叔父不知,所有功劳加一起,得不到皇帝一句承诺,倒不如换三彩釉陶来得痛快。”

他有渠道將三彩釉陶变现,阎立德是知道的,只能一声轻嘆。

阎立德私下交付给竇奉节的三彩釉陶,数量是有限的,每个月最多一件。

毕竟,烧制三彩釉陶的技艺不是很成熟,废品不少,还得有规定数量入库,成为权贵们法定的陪葬品。

每个月差不多让將作监额外兑换到五百石米,对將作监甄官署的匠人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毕竟,匠户、乐户的地位,虽然不是奴籍,却也是人身、前途受限制的,能额外捞钱的机会太渺茫。

没当过匠户的人,不知道匠户的苦楚。

阎立德捧著越州青瓷碗,吃了口舒州团茶,略带嫌弃:“碗是顶尖的好碗,茶是不错的团茶,唯独烹茶的手法……好好学学吧。”

竇奉节笑而不语。

大唐的茶汤讲究实在太多了,还各师各法,按各人喜好稍加增减。

对於竇奉节这號不讲究的人来说,五十文钱一斤的散茶也可,顶尖的湖州团茶亦喜。

“皇帝遣人来我府上,要为越王泰求娶大娘为王妃。”

“我这心头一直在忐忑,生怕误了大娘终生,贤侄素来有主见,可否给些建议?”

阎立德终於拋出了难题。

“叔父,这茶碗与团茶俱是越王所赠,小侄的话若因此而略有偏差,请加以斟酌。”

“大娘尚且年幼,不宜婚配,此其一;”

“齐大非偶,宗室需要遵守的规矩大娘未必受得了,此其二;”

“皇帝有意让越王为礪石,成王败寇,海陵剌郡王妃的前车之鑑歷歷在目,此其三。”

竇奉节的话,如重槌敲击在阎立德的心头,把他最后一丝侥倖都击碎了。

身为一个疼爱闺女的阿耶,阎立德突然觉得,让大娘继续待字闺中挺好的。

前两条都是幌子,第三条才图穷匕见。

李元吉王妃杨氏还在太极宫內煎熬,却还顶著海陵郡王妃的头衔,黄泉下的李元吉应该暴跳如雷了。

想想杨氏的结果,阎立德就不寒而慄。

还是嫁一个门当户对的寻常人家来得稳妥,阎氏也不必卖女儿贪图那点虚无縹緲的富贵。

“可是,谢绝了皇帝的美意,会不会让他不快?”

阎立德有些犹豫。

这就是传说中的既要又要了,世间没什么事能皆大欢喜,总有一部分人受损。

竇奉节微笑:“叔父府邸在长安县兴化坊,坊北通义坊有太上皇潜邸旧宅置的兴圣尼寺,万年县永崇坊有三洞女冠观。”

万年县兴道坊有至德女冠观,可惜名声一直不太好,女道士浓妆艷抹,一看就不正经。

阎立德很快想明白了。

竇奉节的意思,是让阎婉借出家之名摆脱婚姻,在適当的时候再还俗回家。

妙的是,在大唐有一个默认的规则,出家的女子再还俗,可以不受世俗婚姻观的限制,拋开门第自择良婿或是索性不嫁。

所以,大唐五品以上官员的女儿、孙女出家的並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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