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几乎要绝望时,前锋斥候在第四个村子边缘一间几乎被雪埋住的窝棚里,拖出了一个奄奄一息的老人。
老人鬚髮皆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裹著几乎不能御寒的破棉絮,浑身滚烫,显然病重已久,无法跟隨转移。
“说!村里的人呢,粮食呢?”李应元用刀鞘抬起老人低垂的头颅,厉声喝问。
老人浑浊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喘息著,断断续续:“官差……好几个时辰前来了,说是有乱兵要抢粮……让都进城躲躲,粮食也拉走了......”
“啊!!!”
李应元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积压的怒火彻底爆发。
“好!好一个毕麻子,断我粮草!你想把老子困死、饿死在这冰天雪地里?老子先烧了这破窝!”
他猛地拔出腰刀,指向眼前这片寂静无声、却仿佛处处透著毕自寅算计的村落,面目狰狞:“给我烧!把这些空村子,全他娘给老子点著!一根木头都不许剩!”
“遵命!”周围早有憋了一肚子火、又抢不到东西的兵卒轰然应诺,纷纷下马,掏出火摺子,就要去引燃那些乾燥的茅草屋顶和木柵。
“且慢!李千总,烧不得!”一个急切的声音响起。
李印龙策马排眾而出,拦在李应元马前。
“李印龙,你又要说什么?”李应元正在气头上,眼睛血红地瞪著他。
李印龙快速扫了一眼那些准备纵火的士兵,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千总息怒!这正是毕自寅的毒计!”
李印龙指向雪地上那些凌乱却方向一致的痕跡:“他提前转移人口粮草,留下空村,就是算准了我们找不到粮食,会恼羞成怒!”
“我们若真一把火烧了这些村子,他回头立刻就能上书朝廷,甚至直接稟报孙巡抚乃至兵部,说孔大帅麾下『纵兵劫掠,焚烧民宅,戕害地方』!届时白纸黑字,加上这遍地焦土为证,我们如何辩白?”
他顿了顿,看著李应元脸色变幻,继续道:“而且,他更可以说,城外百姓的存粮已被我们『抢掠一空』,颗粒无存!如此一来,他吴桥县不再为我军提供补给,岂不是顺理成章?”
“我们不仅背上洗不掉的骂名和罪责,还照样一粒粮食也拿不到!这火一点,我们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李应元握刀的手剧烈颤抖,额头青筋暴跳。
他虽暴躁,却並非完全无脑,李印龙的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被怒火烧昏的理智。
是啊,烧了这些破房子有什么用!除了发泄和留下把柄,能得到一粒米吗?
毕自寅那只老狐狸,恐怕正躲在城头,巴不得自己这么做!
“砰!”他一拳狠狠砸在了破旧的门板上!
咬牙切齿的说道:“好个狡猾的毕麻子,挖好了坑等著老子跳,老子偏不让你如意!”
他猛地调转马头,刀锋直指吴桥县城方向,声嘶力竭地吼道:“不烧了!全体上马!跟老子去吴桥县!找毕麻子『要』粮去!”
城楼之上,寒风凛冽,却吹不散毕自寅心头的灼热与得意。
临时搭建的芦席棚下,挤满了从城外各村“接”进城来的百姓,男女老幼,衣衫襤褸,面有菜色!
此刻却都朝著他的方向,黑压压地跪倒一片,叩头不止。
“青天大老爷活命之恩啊!”
“多谢县尊老爷收留!”
“要不是老爷,我们一家老小今晚就得冻死饿死在野地里,还得被那些杀千刀的兵痞祸害……”
听著这些发自肺腑的感恩戴德之言,毕自寅只觉得通体舒泰,连日来的焦虑、算计、与那群丘八周旋的憋闷,仿佛都一扫而空。
他轻轻捋了捋修剪整齐的短须,脸上维持著矜持而威严的表情,偶尔对几个磕头特別卖力的老者微微頷首,或是抬手虚扶一下,示意“不必多礼,此乃本官分內之事”。
一旁的柳师爷立即献媚:“老爷活民无数,小的已经著人准备『万民伞』了,朝廷一定会大大的褒奖!”
毕自寅冷笑道:“那群饿疯了的丘八,一定会报復烧村,只要这火一烧起来,本县便可以坐实他们纵兵劫粮的罪名,从而名正言顺的拒绝给他们提供粮草!”
柳师爷此时的笑容变得僵硬,有些担忧的说道:“万一將这些兵痞给惹毛了,他们真的攻城该如何是好?”
毕自寅则云淡风轻的说道:“放心,这个本县早有安排!”
然后望了眼城外王家田庄的方向:“不是还有王家大少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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