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促攻城,他们没有携带火炮,连像样的拋石车都没有,只能拿人命去填。

李九成在一旁观察著,语气依旧充满信心:“大帅宽心。吴桥小城,礌石滚木能有多少?只要有一处登城站稳脚跟,瞬间可破!”

果然,守城物资很快告罄。

攀城的叛军压力骤减,最前方的悍卒已经嘶吼著,口咬钢刀,即將跃上垛口!

一名最先踩上垛口的叛军精锐,脚下一滑,竟然没能站稳,惊叫著直接从城头翻坠落,“砰”地一声重重砸在下面的同袍身上!这並非孤例,接二连三有即將登城的士兵在垛口边缘打滑失足,惨叫著跌落。

“妈的!狗日的在城头泼水结冰了!滑的很,兄弟们小心!”城下的军官气得破口大骂。

儘管遭遇意外阻碍,凭藉血勇和人数优势,叛军终於还是在几处地段成功登城,惨烈的城墙肉搏战瞬间爆发!

一个叛军哨长异常悍勇,他手持一把厚重的鬼头刀,如同虎入羊群,刀光闪过,必有三四名惊恐的景州卫或家丁非死即伤。

他周围迅速清出一小片空地,极大地鼓舞了后续登城者的士气。

关键时刻,一名躲在人群后的景州卫百户,咬著牙点燃了手中鸟銃的火绳。

“砰!”

哨长胸口爆开一团血花,他踉蹌一步,低头看了看胸前汩汩冒血的窟窿,又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向銃响的方向,眼中满是不甘与暴怒,最终轰然倒地。

然而,登上城头的叛军越来越多,守军死伤惨重,阵线摇摇欲坠,崩溃似乎就在下一刻。

城下,孔有德、李九成等人脸上终於露出了久违的、带著残忍意味的笑容。明眼人都看得出,守军已是强弩之末。

城楼旁,王文钦面如死灰,死死抓住毕自寅的官袍袖口,声音带上了哭腔:“世叔……世叔!顶不住了!如何是好啊?!”

毕自寅额头也沁出了冷汗,他知道,最后的手段必须用了。他朝旁边的柳师爷使了个决绝的眼色。

柳师爷会意,猛地衝到城楼內侧悬掛的一口硕大铜钟旁,抡起钟锤,用尽全身力气撞了上去!

“当!!!当!!!当!!!”

洪亮而急促的钟声骤然响彻城头!

早已等候在城墙內侧阴影处的数十名精干衙役,闻声立即行动起来。他们两人一组,抬起脚边一个个不起眼的、封著口的陶土罈子,卯足了力气,抡圆了胳膊,將这些罈子从女墙后奋力拋掷出去!

罈子划著名弧线,越过正在攀爬或已登城的叛军头顶,重重摔在城墙根下、云梯脚边以及护城河冰面上。

“噼里啪啦!n!”

陶坛纷纷碎裂。一股刺鼻的、带著浓烈油脂气息的味道瞬间在寒冷的空气中瀰漫开来,异常醒目。

“火油!是火油!快跑……”城下正在准备攀爬或支援的东江镇老兵们,对这股味道太熟悉了,瞬间魂飞魄散,发出了撕心裂肺的警告。

他们丟下兵器,不顾一切地向后狂奔,推搡、践踏,乱成一团。

几乎就在同时,十几支点燃的火箭和火把,从城头各处被奋力掷下。

“轰!!!”

烈焰如同沉睡的巨兽被瞬间惊醒,猛地窜起!橙红色的火舌疯狂舔舐著云梯、木排、地上的尸体和那些没来得及逃开的活人!冰雪在高温下迅速融化、汽化,发出滋滋的响声,混合著皮肉烧焦的恶臭。热浪滚滚,灼人脸面。

“啊……救我!!!”

数个变成了“火人”的叛军士兵,发出非人的悽厉惨嚎,在雪地上疯狂打滚、扑腾,但沾满火油的衣物根本无法扑灭,反而越烧越旺,很快便只剩下抽搐和渐渐微弱的呻吟。

数架云梯在烈火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断裂、倒塌,带著上面的士兵一起坠入火海。

失去了后续支援,已经登上城头的那几十名叛军精锐,瞬间成了陷入重围的孤军。恐惧如同冰水浇灭了他们的悍勇。

与此同时,王福指挥著家丁,將刚刚抬上城楼的几口沉重的木箱猛地推倒。白花花的银锭如同瀑布般倾泻出来,在冬日惨澹的阳光下,反射著令人眩晕的、充满诱惑的光芒,洒了一地!

“杀退城上叛军!这些银子全是你们的!当场就分!!!”王福尖利的嗓音刺破喧囂。

俞大斌浑身浴血,一刀劈翻眼前一个惊慌失措的叛军,举刀狂吼:“弟兄们!杀光他们!为昨夜死在王家田庄的兄弟们报仇!!!”

退路已断,增援无望。城头残存的叛军肝胆俱裂。

有人绝望地试图沿著尚未完全烧毁的云梯残骸爬下,却失手坠落。更多的人,面对著四面八方涌来的、被银子和恐惧激发出凶性的守军,做出了最本能的选择——跳城!

一丈五尺的高度不算致命,但足以摔断腿脚。

惨叫声中,二三十个身影如下饺子般从城头跃下,重重砸在冰冷的冻土或同伴的尸体上,骨断筋折之声不绝於耳。

城下的火油烧得猛烈,灭得也快。

但就这短短片刻,攻城的势头被彻底打断,登城部队几乎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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