杞槐村对於茂龙这样一个县来说还是太微不足道了,县誌上的大部分篇幅都与它无关,直到他翻阅到第四十多页的时候,才发现有一条:“本县龙塘乡杞槐村刘氏宗族族长刘德昭,资助先天道人黄禪道营建宫观,选址元垴山命名先天观。”
刘念安顿时屏住了呼吸,感觉手脚都是凉的,这种震撼感不亚於看到熟悉的人物进入了史册。
既然都已经记在了县誌上,那就绝对是真的。
他又打开茂龙县人物誌,从目录上翻开,既没有黄禪道,也没有曾祖父刘显水。像他们这类人物,或许在自己的经歷中获得精彩,但对於乡土无尺寸之功,故而上不得此书。
《茂龙风俗志》上记载的內容可就多了,从关於茂龙县名字的由来,到地方的婚丧习俗,还记载了本县宗教祭祀事宜,据说在清末时期,茂龙县有寺庙道观和教堂,也有封建会道门盘踞,以家族为纽带传播。
这里面终於出现了先天归一教,也出现了黄禪道的名字,这时期县里的会道门不止有先天教一家,还有八卦教和弘阳教等组织。
他们都宣扬什么“三期末劫”“龙华三会”,只有入教修行,证道成仙,才能够躲过大劫,进入真空家乡。
这些会道门都是以此为教义思想吸引教眾,聚敛钱財,所谓的成仙也不过是噱头,就是为了敛財而欺骗无知的文盲信眾。
但谁能想到这么多假的里面,竟然混进来一个真的。
他最后翻开了那本《茂龙奇闻誌异》,这里面关於先天归一教的內容就多了,书上说黄禪道经常下山治病驱邪救人,其占卜和驱邪手段十分灵验,名声都传出了蒲州府。
最出名的一次是光绪三年的那次大旱,周围几个村庄都认为是旱魃出世作祟,地主乡绅们联合上元垴山请黄禪道出山,黄禪道碍於乡情难却,终於决定下山对付旱魃。
这位黄大仙歷经三年寻找旱魃与其斗法,刨了一百多座荒坟,最终找到了旱魃真身,用符籙降下天火將其焚烧殆尽,第二日天上便降下甘霖,百姓拍手称快,以至於当地有许多村庄信奉先天归一教,尊称黄禪道为黄祖师或者黄神仙。
这件事放在別人身上,说不定就是装神弄鬼诈骗,但如果是黄禪道,这人说不定真有这本事,宫观道场上那个红衣尸鬼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如果真是闹旱魃,那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没有上县誌,不,县誌上记载了,光绪三年茂龙以及周边各县大旱,灾民食树皮、草根、观音土,饿死者数不胜数。
但县誌里並未写什么黄禪道除旱魃,可能是因为编写县誌的小吏也认为旱魃之说太过荒诞,故而不予採信。
刘念安看到这里也懵了,我该相信谁?是相信自己的眼睛直觉,还是相信官方县誌?毕竟《茂龙奇闻誌异》的作者自己也在前言中说,所有的记载都是道听途说,不可尽信。
他翻到这本书的最后十几页,上面出现了关於茂龙县三大奇案的记述,其中的第一案便是发生在光绪二十三年元垴山先天观血案。
刘念安瞬间紧张起来,这记载的就是那一夜发生的事情啊,在当年究竟產生了什么影响?
上面记载的是:龙塘乡杞槐村的两名村民刘显水和罗善田,突然在深夜闯上元垴山先天观,对宫观中十几名教民弟子进行杀害,乡绅刘德昭作为坛主,也被二人杀死,先天教主黄禪道和其妹教母黄禪玉不知所踪。
“黄禪玉?黄禪道的妹妹,为什么当天晚上我在山上没有看见有女人?”
他继续往下看,作者写两名凶手杀人后潜逃,所以这件血案也变成了无头悬案。
果然是道听途说,他难道就没有听说先天教强掳民女上山当作资材,她们被这些邪教徒杀害,此人在书中却只字不提。
虽然这个作者是民国人士,但其倾向性却十分清楚,黄禪道和山下各村的地主利益相关,整个社会的话语权都握著在这些人手里。
刘念安感觉不对劲,既然这案子被称之为茂龙县三大奇案,县誌不可能没有记载?他又把县誌仔细翻了一遍,確实没有找到。
这其中的疑点扑朔迷离,毕竟时间距今已经一百二十年,很多事情都在流传中变形消失,而记载县誌的人当时是出於什么考虑,把这件案子给刪掉了?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他在县誌中寻找其它两大奇案,发现竟然有记载,看来確实是人为有意刪除。
想要求证只需要回到过去,亲身经歷一下太爷爷经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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