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换一条街,人的心思就那么几种。

有人拼命往城里挤,有人往城外躲。

本质上不过是都怕被生活压垮,各自找出口而已。

吃完饭之后,他没有回旅馆,而是拎著包往老街口那家咖啡馆走过去。

那家店的招牌有点网红风,门口站著两盆绿植,玻璃窗上贴著手写的今日菜单。

里面装修简单偏文艺,墙上掛几幅插画,书架上摆著几本谁都没空看的画册。

店里坐著的多半是学生,还有几个对著电脑敲键盘的人。

他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饮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老街的人流,摊贩推车缓慢挪动,游客拎著小袋子来回晃。

有人拎著纸灯路过,灯壳在阳光下有一层淡淡的光。

把杯子放到一边,他打开笔记本电脑。

光標一闪一闪,他顺著脑子里的画面开始敲今天的稿件。

潮湿的小作坊,纸浆味在空气里打转,木架上掛著一排排灯壳,骨架在纸背后透出清晰的线。

俞师傅的手,指节粗大,指甲边缘被浆水泡得发白。

“灯要一盏一盏做,急不得。”

那句被他敲了下来,又刪掉“急不得”三个字,又重新打上去。

非遗那块牌子掛在门口,看起来挺体面,可帐本翻开,一页一页,像是被人翻得发光,却没有多少数字好看。

他把那句“非遗牌子好看,帐本难看”也写进去,这算是很多非遗的痛点。

虽然徐文术谈不上有多么责任感,但是看著这些东西失传,总是觉得有些可惜。

后来又写了自己那只糊得歪歪扭扭的第一次作品。

写的时候,他刻意把自己写得有点狼狈,纸一贴就皱,纸浆糊得一手都是。

一来是事实如此,二来也好让读者知道,这不是那种一来就天赋异稟的情况。

非遗,总是困难的。

写到中途,他停下来往上翻了一遍,把太文学的句子刪掉,改成更顺口一点的说法。

他不想写成那种老匠人苦情鸡汤,也不想靠堆形容词去喊传承不易。

能做到的,就是把一个在潮湿作坊里糊灯的中年男人写清楚一点。

让看到这篇文章的人知道,这条巷子里有这么个人,做这样的灯。

至少,先做到这一步。

肩膀有些酸,他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

手指无聊地在桌沿敲了两下,又从包里抽出一本书来。

《瓦尔登湖》。

书角已经被翻得有点卷,里面偶尔夹著他以前隨手塞进去的便签。

他隨便翻到一页,眼睛扫过那些熟悉的句子。

当初正是靠著这本书里的几段话,他才鼓起勇气,从原来的生活里抽身退出来。

只是现在再看,心境已经跟当时不一样了。

书里的湖边可以隨便种豆子,他这边要考虑的是水电费和房贷。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正想著,门口的铃鐺叮地一响。

有人推门进来了。

是顾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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