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

李良顺手扣下朱老板的玉扳指,珠圆玉润啊,可惜沾了血,脏了。他转手塞进丫鬟的衣领,刚好卡进沟里,就当是他赏丫鬟的小费了。

不过话说来,朱老板死前说了一嘴,最近有人大量购买食盐,也是当真稀奇。又不是兵荒马乱的年代,屯食盐做什么?

李良留了个心眼,翻看盐铺帐本,九成食盐都卖到了平康坊。

可是平康坊的商贩都搬迁了,哪里用得了这么多食盐?

正思索间,刘程已经牵来了老马。

“李大人,被猪妖打死的那六位百姓,怎么处置?”

刘程把韁绳递过去,神情复杂。

盐铺外已围满密密麻麻的百姓,他们高举著箩筐,还有吊钱,等著买盐。

不过他们谁都不敢上前,生怕自己也会被打死。可当目光扫过板车的尸首时,他们涣散的眼神里,开始有了光亮。

“那六位百姓的尸体,拉回镇魔司,等待亲属认领。”

“好。”

“再写个告示,告知城中百姓,西市盐铺暂时由镇魔司接管,盐价照旧,每人限购半斤。”

“……”

刘程又是一愣,镇魔司没这么大的权力。他想提醒,却发现手里的韁绳已经被一把扯走。

抬头一看,李良已经骑上老马,回镇魔司了。

刘程骑著马跟在后面,盯著李良的背影,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换做以前,这位李大人和妖物是一丘之貉,怎么现在开始斩妖了?

还有刚才在盐铺,虽说李良是偷袭,可他是出了名的肾虚,怎么可能把猪妖製得毫无还手之力?

別说他了,就算是自己坐在那猪妖旁边,也未必能做得这么干脆。

联想到李良一回镇魔司就开始翻阅卷宗,莫非是上头给他安排了秘密任务?

早就听说李良的师父是当朝国师,一定是走后门,准备让李良高升了。

刘程犹豫了半天,开口问道:“李大人可否是在执行秘密任务?”

李良回过头,看著这小子一脸严肃的模样,又想起在班房里,自己告诉他要看官银案的卷宗,难道真让这小子察觉了?

“不,为什么这么问?”

“镇魔司里很少有人会借阅卷宗……额,我不是说同僚们不上进,我的意思是,案牘库里只有我值班,若是大人对卷宗有不懂的,可隨时问我……”

话说到一半,刘程突然顿住。

他选择在案牘库当差,就是想远离李良那些人,现在怎么又想著给李良答疑解惑了?

该死,自己今天也吃错药了?

“好,那就有劳了。”

……

“把马拴好,尸体也保存好。”

回到县衙,李良面露疲惫。

他先来到班房,清洗手上的血,一遍遍的清洗,却总有鲜血一滴一滴掉落。

从水面倒映看,是右脸颊的那道刀疤再次破裂。

陆明那一刀的戾气,终究没有消散。

“李老大,今儿这么起这么早?”

李良抬头看了看头顶正午的大太阳,现在可不早了,只是镇魔司的尿性,都是到下午才起床。

再看说话这人,叫杨守成,是主事杨安民家的傻侄子,被杨安民安排进镇魔司,打杂混日子。

是李良的忠实听眾,每次讲解金品梅时,他总是搬个小马扎坐在第一排。

平时脏活累活他都抢著干,就为了能跟在李良旁边,多听听金莲的故事。

“嗯。”

李良懒得搭话,点了点头,捂著脸往里走。

班房里就没有几个干活的人,平日里欺压百姓、吃喝玩乐都是行家。可论身手,真遇上妖魔,跟送人头没区別。

李良带去蜀山的百十號人,已经是镇魔司中的精锐了。

刚坐下,杨守成又悄咪咪跟上来,一脸神秘的样子:“李老大,我叔叔今晚不在家,我婶婶让你来家里吃豆腐。”

“嘘——”李良赶紧捂住杨守成的嘴,“和你婶婶说,最近忙,不得閒。”

杨守成咬著手指头,支支吾吾地说:“李老大,我都请你吃了这么多次豆腐了,我求你帮的忙,成了没?”

“啥忙?”李良一脸懵。

“就是让你帮我,找刘程的妹妹说媒啊,我也想吃豆腐,每次听见你和我婶婶躲在屋里吃豆腐,我都快馋死了!”

杨守成略感不悦,

“我昨晚去找刘程他妹妹,我说我想吃你豆腐,结果她哭了,骂我流氓,这是为啥啊?”

这话一出,李良心头一沉,好像却有此事。

就在这时,一道高瘦的身影停在了班房门口。

刘程搬完尸体后,回家换了身乾净衣裳,听到妹妹的哭诉后,提刀又杀回了镇魔司。

一锅老鼠屎,竟把魔爪伸向自己妹妹,找!

“杨守成,你个狗日的,昨晚是不是你调戏我妹妹!”

杨守成一声惊呼:“李老大救我!李老大救我!”

班房內,其他六个差役也齐刷刷拔出佩刀:“姓刘的,你疯了!”

“哼。”

刘程早就想剁了这帮杂碎,持刀在手,横劈直扫,一眾衙役根本近不得身,接连被震退撞翻,狼狈不堪。

他旋身逼至李良身前,眸中凶光毕露,长刀高举,便要一刀劈落,取对方性命。

“李老大小心啊,姓刘的疯了!”

“当!”

空手接白刃,李良二指钳住刀锋。

刘程只觉刀身如陷铁山,任凭他如何运力,竟纹丝不动。

“去!”

下一刻,李良指尖微弹。

“当~”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著刀身狂涌而来,刘程虎口剧痛,长刀瞬间脱手,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之上。

“李良,你……你什么时候到四境了?!”

刘程艰难抬头,而李良只是搓搓手指。

“刘程啊,不是我说你,你跟一个傻子计较啥?”

杨守成也附和道:“就是,你和傻子计较啥……不对,好像我就是那个傻子。”

刘程咬牙拾刀,暴喝一声“再来”,悍然扑上。

可身形未近,李良抬手便是一掌,轻飘飘拍在他面门,刘程如遭雷击,整个人又飞出去,重重跌落在地。

李良单手背后:“刘程,你有当官的亲戚给你撑腰吗?换作別的衙门,你早死了不下十次。”

刘程面色惨白,垂首默然。

他心知肚明,主事大人屡次欲將他革除,全是李良暗中一力保下。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他就是一个普通读书人,既没有李良的武功,也没有杨守成有个当官的叔。

沉默片刻,他鏘然收刀入鞘,对著眾人拱手沉声道:“诸位,是刘某唐突了,抱歉。”

杨守成腆著脸打圆场,乐呵呵笑道:“没事没事,刘哥,改日我请你吃豆腐。”

刘程瞪过去,杨守成霎那间噤声,一溜烟躲到李良身后,再不敢多言。

就在眾人默默惊嘆,李老大境界之高时,镇魔司外的鸣冤鼓被人敲响。

“呜呜呜……我一家六口啊,怎么就被妖打死了,伤天害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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