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羽毛油亮的母鸡闻声而动,扑腾著围拢过来,埋头啄食。

他趁此机会,弯腰钻进低矮的鸡舍,不多时,便摸出一篮子还带著体温的鸡蛋。

仔细一数,九十七颗,心中顿时一喜。

他留下一枚引窝蛋,隨即拎著竹篮,在竹屋门槛前坐下,然后捡起一枚鸡蛋,举到眼前,对准太阳,仔细打量。

——这是《养羽秘录》中记载的日照法,若是五趾雀尾蛋,可在强光下,看到一缕微不可察的弧彩。

“別费那工夫啦!五趾雀尾鸡岂是那么容易找的?说是万枚必出一只,可我在这儿养了两年多,经手的鸡蛋没有三万,也有两万,连根鸡毛都没见过!”

鸡舍外,一名穿著粗布短打的圆脸少年,趴在柵栏前,一副过来人的抱怨道。

他叫曾子昂,也是杂役,亦是陈知白的邻居。

陈知白视线未离掌中鸡蛋,笑著道:“左右无事,试试手气嘛,万一呢?”

“得,不死心,跟我当初一样。”

曾子昂耸了耸肩,忽地压低声音道:“哎,陈师弟,你今天鸡蛋收成瞧著不错?匀我几个唄?过两天就还你。”

“成。”

陈知白隨口应下。

“多谢多谢,陈师弟够意思!”

曾子昂顿时眉开眼笑,忍不住道:

“说起来,陈师弟你可得早点孵小鸡,可別跟我一样,等到鸡老了,才反应过来。”

“明白,多谢师兄提醒。”

陈知白頷首,继续筛查著鸡蛋。

別看曾子昂养了两年雀尾鸡,產蛋量还不如他陈知白。

原因很简单,这雀尾鸡產蛋巔峰期就两年,两年之后,產蛋量便会逐渐下滑。

实际上,因为杂役领到的母鸡周龄不等的缘故,大多数一年后,產蛋量就会下滑。

所以必须得早做打算,不然等到母鸡集体衰老,產蛋量下滑,再寻思著孵小鸡,黄花菜都凉了。

“真羡慕你啊!”

曾子昂忽然一脸感慨。

“这话从何谈起?”

陈知白目露几分诧异。

“我可能熬不过下一次大考了。”

曾子昂脸上嬉笑褪去,多了几分愁苦。

老律观考核,实行的是经誥升迁制,也就是逐级学习,逐级考核。

杂役將其戏称为:小考和大考。

小考,每季一考,考的是经书课业,以及劳绩;

大考,一年一考,考的依旧是经书课业,却是將之前所学统一考核,辅以机锋问答,难度飆升。

曾子昂嘆了一口气:“经书我背得头大,劳绩……更是惨不忍睹。”

陈知白试探问道:“玄门修行,除了授籙,就没有別的法子了?”

曾子昂摇头:“要还有其他法子,我也不会如此愁苦。”

陈知白陷入沉默。

这两个月来,他旁敲侧击,打听过修行之事,目前来看,玄门修行,唯有授籙。

籙从何来?

唯有师门授赐。

他所研读的典籍,也印证了这一点。

《三洞眾戒文》有言:

“道经不师授,则行之不神。”

《道法会元》又言:

“法不稟师,则三界不敬,万神不朝。行法之士,须先受籙,得法於师,佩籙奉戒,然后方可召將遣吏,步罡踏斗。”

总而言之,有了籙,方可吞吐造化,修玄求真。

从典籍记载来看,各门各派,所授之籙,各不相同。

修行的力量,亦是通过籙来获取。

陈知白有理由怀疑,他从蛇妖身上得来的【装脏秘籙】,也是一种籙。

只是不知如何入道罢了。

想到这,盘亘在陈知白心中许久的疑惑,再次浮现心头。

——既然唯有授籙,才能修行,那蛇妖的籙从何而来?

“不过,我听说,若无师门授籙,还可以从別人那里抢来。”

“嗯?”

正捏著鸡蛋,对准太阳查看的陈知白,闻言愕然扭头看向曾子昂。

倒不是因为曾子昂的话,而是因为手里这枚鸡蛋,赫然是——五趾雀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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