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影如同移动的铁塔般转了出来,几乎填满了整个廊道空间。

来人身材魁梧得惊人,未著甲冑,只一身浆洗得发硬的边军常服,却被一身虬结坟起的肌肉撑得紧绷欲裂。

肤色黝黑如生铁,国字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侧眉骨斜劈而下,直划至嘴角,几乎將脸分成两半,衬得那虬髯鬍须更加狂野。

他双眼习惯性地微眯著,但偶尔开闔间,泄出的精光却如同雪地反光的刀锋,冰冷刺骨,毫无温度。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身上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煞气,浓郁的血腥味混合著百战余生的残酷意志,扑面而来,让周遭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沉重,呼吸为之一窒。

他居高临下,目光隨意地扫过拉扯在一起的李恪和小吏。

那眼神如同看待路边的石块杂草,漠然无情,却让那小吏瞬间脸色惨白如纸,攥著李恪胳膊的手指僵硬如铁,动弹不得。

魁梧大汉並未停留,迈著那撼动地面的步伐,径直从两人身旁掠过,朝著县衙大门方向而去。

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小吏才猛地鬆开手,踉蹌著后退半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凉的墙壁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李恪心头也是一凛。

这大汉身上的煞气之重,远超他以往见过的任何人,甚至比乱葬岗凝聚的阴气来得更嚇人。

好在他身负【不压身】,对这种气势压迫有著天然的抵抗力,虽感压力,却不至於像小吏那般失態。

“呼……呼……你、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小吏缓过一口气,惊魂未定地瞪著李恪,声音还在打颤,“差点、差点害死老子!”

李恪伸手扶了他一把,带著歉意,也难掩好奇,低声问道:“敢问……方才那位大人是……?”

“嘘——!”小吏嚇得浑身一哆嗦,差点跳起来,慌忙再次捂住李恪的嘴,惊惶地左右张望,確认廊道空空,才鬆开手,凑到李恪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急促道:“我的祖宗!你可闭嘴吧!那是王偏將!王阎王!边军里头数一数二的杀神、活阎罗!他手里的人命……怕是比咱这县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多!惹了他不高兴,捏死你跟捏死只蚂蚁没两样!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王偏將?

李恪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边军悍將他素有耳闻,但煞气重到光凭气势就能让人心胆俱裂的,实属罕见。

他知道这个世界不同寻常,有鬼怪横行,有阴阳秘法,而从王偏將身上,他感到一种另样的气息。

这让他回忆起以前听说书人的讲的大顺朝

在大顺朝之前,

余下的路,小吏显然心有余悸,脚步虚浮,话也不敢再多说半句。

李恪默默跟隨。

总算在压抑的气氛中办完文书交接,拿到了那份需要火速带回永安的回文,李恪片刻不敢多留,匆匆告辞离去。

刚踏出县衙那厚重的门槛,重新被外面白晃晃的炽热阳光包裹,就听见侧后方传来一声温和的呼唤:

“小哥,请留步。”

李恪回头,只见徐掌柜不知何时已悄然等候在县衙侧面墙根的阴凉处,脸上依旧是那副令人心安的平和微笑,向他招了招手。

“徐掌柜!”李恪心中一喜,连忙快步上前,“可算找到您了。”

徐掌柜笑容和煦,语气舒缓依旧:“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寻医问药之事,关乎性命,急不得,也慌不得。此处非敘话之地,还请隨我回店里一坐。”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晌午几乎空无一人的街巷,回到了那条相对僻静的街上。

徐掌柜將寿材铺的门板卸下一半,侧身引李恪入內。

铺子里那股独特的、混合了药材、陈年香烛和旧木料的气味扑面而来,比之外面灼人的热浪,这里阴凉得甚至让人皮肤泛起一层细栗。

李恪不敢耽搁,从怀中取出白掌柜那封打著奇特蜡印的信函,双手恭敬递上:“徐掌柜,这是白掌柜托我带给您的信。”

徐掌柜接过信,並未急於拆看,而是先示意李恪在柜檯旁的凳子上坐下,自己也拂了拂袍角,安然落座於柜檯后的圈椅中。

他提起桌上一个粗陶茶壶,给李恪和自己各斟了一杯顏色清亮的凉茶。

这才就著昏暗的光线,用指甲小心剔开,抽出信纸,凝神细读。

李恪趁此机会,將白掌柜收自己为学徒的事原原本本地述说了一遍。

徐掌柜静静听著,脸上那惯常的和煦笑容渐渐收敛。

待李恪说完,他才缓缓放下手中的信纸,轻轻喟嘆一声。

“师弟既已引你入门,那有些关乎本行禁忌与世间诡物的真相,现在告知於你,倒也不算违了规矩。”徐掌柜的声音不高,在寂静无人的铺子里,却字字清晰。

李恪精神一振,立刻坐直了身体,凝神倾听。

徐掌柜端起凉茶浅啜一口,缓缓道:“你既从白师弟处知晓了死人疫,也当知此疫非同一般,並非依靠口鼻接触、飞沫沾染等常理在活人间流传。”

李恪点头,老兽医曾隱晦提及,白掌柜也明確说过,但他一直不解,若非人传人,这诡异病症究竟如何蔓延害人。

徐掌柜的目光变得异常凝重,他放下茶杯:“那散播死人疫的源头,並非活物,亦非寻常死物,而是一种游荡於阴阳夹缝的鬼怪,行內前辈,称之为百疽翁!”

百疽翁?

李恪在心中默念这个充满不祥意味的名字。

“其形朦朧,宛若佝僂老者虚影。它並非直接噬人血肉,却能引动生灵体內最深沉的晦暗、死寂之气,诱发各种酷烈恶疮,病程急转直下,死者体肤溃烂流脓,状极可怖。更棘手的是……”徐掌柜顿了顿,语气愈发低沉,“死者魂魄往往被其气息侵染或裹挟,难以顺利归入冥途,滯留阳世,甚或化为新的秽气源头,助长其势。”

“那这百疽翁……如今何在?临关城內近日风声鹤唳,盘查森严,可是与此物有关?”李恪立刻联想到进城时那股瀰漫全城的压抑气氛,以及城门处异常严格的盘问。

徐掌柜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

“近来,边军巡哨与城內暗桩,在城外几处早已荒废的村落,还有更远的野地,陆续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痕跡。”徐掌柜的声音压得极低。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李恪身上:“此事,恐怕与北方戎狄拖不了关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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