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没办法了么?”

李恪站在门槛边,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吞没。

老七没有说话。

徐掌柜没有说话。

连那络腮鬍汉子也沉默著,像一尊泥塑。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有。”

老七开口了。

李恪转过身。

老七还坐在那张木桌旁,手边放著那副擦了一半的刀鞘。

灯火在他脸上跳动,那道眉骨的旧疤忽明忽暗,像一道劈进肉里再没能癒合的裂痕。

“有一个法子。”他说。

他没有看李恪,只是盯著那盏油灯。

“关隘关闭之后,任何人不得出关,这是军令。”

“寻常人,寻常士卒,哪怕拿著王偏將的手令,这时候也踏不出那城门一步。”

他顿了顿。

“唯有一种人,能出去。”

李恪看著他。

“夜不收。”

那三个字从老七嘴里吐出来,沉甸甸的,像三块石头扔进深井,连回声都听不见。

李恪听过这个名头。

边关的斥候,昼伏夜出,专事打探敌情。他们走的是最险的路,探的是最凶的敌,活的年头都不长。

永安城外乱葬岗边,立著几座无名的坟,坟头连块碑都没有。

那是老辈人说的,夜不收的埋骨处。

“我给你弄个夜不收的身份,”老七终於抬眼,看著李恪,“文书,腰牌,关防印信,都能给你弄齐。”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可你得知道几件事。”

李恪点头。

“第一,”老七竖起一根手指,“出了这道关,就不是大顺的地界了。草原上没有路,没有驛站,没有接应的兵马。你一个人,遇上蛮子的游骑,凶多吉少。”

“第二,”他又竖起一根手指,“將军是三日前出的关。”

他顿了顿。

“就算我告诉你方位,寻常人骑马不歇息,也得三四日才能追上他。”

“第三,”他竖起第三根手指,“就算你追上了,他把手头的事放下,立刻隨你回返,回程又是三四日。”

他看著李恪,目光如铁:

“加起来,少说七八日。”

他没有说第四。

但所有人都知道第四是什么。

离十五,还有六天。

那东西等不了六天。

赵家沟等不了六天。

李家坬也等不了六天。

等王偏將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老七不说话了。

他只是看著李恪,等他自己想明白。

李恪没有说话。

他站在门槛边,半只脚还在屋里,半只脚已经踏进夜色。

屋里很静。

灯芯“噼啪”爆了一声,火苗猛地往上一窜,又落回去。

“我去。”

老七眉头皱起:“李兄弟……”

“我知道。”李恪打断他。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夜的月亮不错。

“別人做不到……”

“我说不定……能行”

他顿了顿。

“不能在这里乾等。”

他看向老七,目光里没有慷慨激昂,没有热血沸腾,只有一种沉沉的、压在最底下的东西。

老七看著他,很久没有说话。

“你可想好了。”老七声音低沉,“夜不收的身份不是闹著玩的。这身份一旦掛上,你就是大顺的斥候。出了事,没有人来救你,也没有人会去寻你的尸首。”

“我知道。”

“草原上的蛮子抓到夜不收……”

老七看著他,一字一顿:

“点天灯。”

李恪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指腹摩挲过刀柄上那道被血浸透的硃砂符文。

“什么时候能走?”他问。

老七看了他良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墙角那副半旧的马鞍边,从鞍座底下摸出一只皮囊。

皮囊里倒出几样东西,一枚黄铜腰牌,一张盖著关防印信的文书,还有一截半指长、磨得发亮的黑绳。

他把腰牌递给李恪。

李恪接过来。黄铜冰凉,正面鏨著一个“夜”字,背面是边关特有的花押,凹凸不平,指尖摸上去有粗礪的触感。

与此同时,一阵军鼓在脑海响起。

他眼前的光屏,上面的文字变化:

【天赋·踏风行】六级(圣):履霜无跡,百步息微。

【检测到兼职“夜不收”】

【是/否兼职】

六级的天赋,竟然可以进行兼职!

难道有其他增加经验的途径?

“这是过隘用的。”老七接著说,“守关的士卒认牌不认人。你亮出这个,他们不会拦。”

他又把黑绳递过来:

“这是绑头髮用的。”

李恪接过那截黑绳。

很普通的一根绳,磨得有些发毛,带著陈旧的人油气息。

“夜不收出关,不戴盔,不著甲,不留任何能让蛮子认出来歷的东西。”老七说,“万一死了,没有人知道你是谁。”

李恪將黑绳缠上手腕,打了个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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