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已走到近前,看著宝玉背上那道刺目的红痕和他惨白的脸色,心疼得老泪纵横。

她一把推开欲上前搀扶的鸳鸯,用拐杖重重顿地:

“政儿!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宝玉便是有千般不是,也轮不到你这般往死里打!”

“他年纪小不懂事,慢慢教导便是,何至於此!他是衔玉而生的,是老太太我的心肝肉!你要打死他,不如先打死我这老婆子!”

王夫人早已扑到宝玉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儿子,哭得肝肠寸断:

“老太太!您可得为宝玉做主啊!老爷……老爷他是要打死宝玉啊!”

“那周家再好,终究是外人,宝玉可是您的亲孙子啊!他纵有万般错处,看在他素日孝顺老太太的份上,也该饶了他这一回……”

贾宝玉此刻伏在王夫人怀里,背上火辣辣地疼,耳中是母亲和祖母撕心裂肺的哭喊,父亲的雷霆之怒更是如同悬顶之剑。

他心中又惊又怕又悔又委屈,种种情绪交织,化作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连哭声都噎在喉咙里,只发出断断续续的抽噎。

贾政看著眼前这混乱的一幕:母亲声泪俱下,妻子护子心切哭倒在地,那孽障缩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祠堂內烛影摇曳,香菸繚绕,列祖列宗的牌位在光影中沉默地俯视著这一切。

他胸中的怒火被这悲声哭喊浇熄了大半,却涌上更深的疲惫与无力。

今日这顿家法,是无论如何也打不下去了。

贾政握著竹板的手颓然垂下,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看著母亲苍老含泪的面容,看著妻子悲痛欲绝的神情,再看看那不成器的儿子,一股巨大的悲哀瀰漫开来。他长长地、沉重地嘆息一声,那嘆息声在空旷的祠堂中迴荡,充满了挫败与无奈。

“罢……罢了……”

贾政的声音疲惫而沙哑,带著深深的倦意。

“母亲既如此说,儿子……儿子也不敢再行责罚了。”

他將那根沾了些许汗渍的竹板重重掷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只是……”

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王夫人怀中的宝玉,语气森寒。

“这孽障从今日起,给我禁足在房中!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放他出来!让他好生闭门思过!若是再敢胡闹生事,闯出祸端,莫怪我这做父亲的心狠!”

说罢,贾政不再看那哭作一团的母子,也不再看满面泪痕的母亲,重重拂袖,转身大步走出了祠堂,身影很快消失在祠堂外昏暗的暮色中。

贾母见贾政离去,这才鬆了一口气,连忙指挥丫鬟婆子:

“快!快把宝玉扶起来!仔细他的伤!袭人呢?麝月呢?”

“还不快把你们二爷扶回房去,仔细瞧瞧伤处,拿上好的药膏子给他敷上!可怜见的……”

王夫人也止住了哭声,在丫鬟的搀扶下起身,和袭人、麝月等一起,小心翼翼地扶著几乎虚脱的宝玉。

宝玉双腿无力,大半身子都靠在袭人身上,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涣散,仿佛失了魂一般,任由眾人摆布。

一时间,祠堂內外,只剩下一片狼藉和压抑的啜泣声。

丫鬟婆子们屏息垂手立著,大气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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