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寅通过装疯,早就將面子置於不顾,对面对自己愈发咄咄逼人,而他有点愈挫愈勇的意思。

这就想让我崩溃认输?

有什么比大冬天投南湖更让人受不了?

公孙锦见唐寅不为所动,他似乎也急於在寧王面前立功:“朱公子,你说唐寅在嘉靖二年便在困顿中病死……假设他跟著寧王谋反,情况是否要好一些?”

朱义也没想明白这群人为何总要盯著唐寅过不去,他摇了摇头:“如果他跟著寧王谋反,情况不会比李士实更好,而李士实在寧王谋反失败后,被伍文定痛打致死。他离开寧王,属於明哲保身。”

唐寅本来已把朱义当成是跟寧王穿一条裤子的,听到这里,他心下反而有些纳闷。

这小子怎么还替我说话?

说我晚景淒凉?听他这意思,寧王谋反失败在我死之前啊!

那你们这群人还有脸来笑话我?

刘养正道:“以这样的人所作之诗词,都能称得上是诗画了得,那看来大明之后在诗词方面也是人才凋零,连句像样的诗词都作不出来!”

这话听起来是在讽刺唐寅,讽刺后世的那些文人。

但其实是个明眼人便能感受到,他是在质疑朱义“五百年后而来”的身份。

公孙锦也问道:“朱公子,日后可有成名的诗词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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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当然有。”朱义道,“我知道你们对我的身份有所顾虑,认为我所说这一切都是我信口开河。但就诗词来说,唐寅之后,可是有不少名篇佳作问世的,都足以流传千古,成为稚子蒙学的启蒙之作。”

刘养正一时没明白朱义的路数,望向朱宸濠,似乎也怕把寧王心中的期冀给打破,但他仍旧忍不下心头那口气:“我等虽只能作得了几首酸诗,但毕竟有宋先生这样的诗词鑑赏名家在,可不要把话说太绝。”

朱宸濠带著几分疑虑道:“就你先前所言几句,可窥得唐寅诗才了得。还有能胜得了他的?”

朱义点头道:“所谓唐诗宋词,虽然明朝以后诗词名作数量远不如前,但有的还是不遑多让。就比如说先前我所提过正德、嘉靖时首辅杨廷和之子杨慎,他是正德六年状元,因为大礼议之爭,於嘉靖三年发生左顺门跪諫事件,他先受廷杖,后被发配滇南,此后三十年英雄无用武之地。他晚年归乡省亲时,曾作一首《临江仙》,堪称古今临江仙第一。也是明朝词作第一。”

刘养正脸上带著几分不屑道:“公认《临江仙》第一,是苏軾的《夜饮东坡醒復醉》,此子诗词造诣能与苏軾並论?”

朱义道:“苏軾的《临江仙》虽好,但相比於其《水调歌头》和《江城子》,其传诵程度仍远有不如。”

公孙锦听得一愣一愣的,甚至连旁边的唐寅也侧目打量过来。

他们眼神中都透露出一种近乎怪异的惊诧……

你小子有必要在这里抬高杨慎?要说这人……可不是什么歷史人物,也不是未来人物,毕竟……杨用修还好端端活著呢。

你这么吹捧他,说他的词是明朝词作第一?你觉得杨用修他自己敢当吗?

“那是该好好鑑赏一番。”朱宸濠对此倒是充满期许。

公孙锦马上听出寧王话语里的意味,笑道:“朱公子,那请您……”

朱义也不再拖沓,现在也到了证明自己身份,以及证明自己穿越者价值的时候,他隨口道:“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髮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他语速很快,没有做停顿,毕竟这首词对他那个时代的人太熟悉。

甚至是“说得不如唱得好”的那种。

在场几人听完,虽然没有亲眼见到词作后,可以一边欣赏一边领略余韵,但光是在脑海中所迴旋出那苍凉质朴的歷史韵味,便让他们感受到“临江仙第一”、“明朝词作第一”的威力。

公孙锦先是怔了怔,在几人都未回过神时,对寧王请示道:“是否请文房四宝?”

“嗯。”朱宸濠眼神中多了几分神采,微微点头。

公孙锦马上安排人手把笔墨纸砚带来,然后他也不得別人同意,便亲自提笔,似乎要爭得世上第一人把这首词亲笔写下来。

仿佛是他先书写的,这首词就可以掛他的名一般。

等他写好,將墨吹乾,呈递到朱宸濠面前。

朱宸濠爱不释卷。

公孙锦斜眼瞅了刘养正一眼,发现刘养正已经装聋作哑一般把头调往另一边,再也不去跟朱义这位寧王府的小王子做任何爭论。

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质疑过他吗?我只是用自己的方法,引导他证明自己而已!

再看唐寅,却发现唐寅的脸色已完全失去了之前的淡定,甚至脸上已因为恐惧等因素,开始逐渐变得涨红。

但唐寅到此时仍旧能强压住內心波涛的翻涌,尽力维持先前状態。

“东主,恭喜您获得朱公子这样的俊才,能写下如此的诗词佳作,留名青史不在话下!”公孙锦一脸恭维之色,对寧王道喜。

杨用修晚年所作?

只要是出自这位少公子之口,那就是少公子的作品!

你唐寅肯定怀疑我们这群人在编排你吧?你是不是也觉得,这首词其实也是寧王找人作出来,故意在你面前说是未来人所作,故意呛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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