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燁解释道:“这诗马屁味道太重,花月蓉虽为花魁,但是配不上此诗,若是叫人知道,我为一个青楼女子写下这样的绝句,会被人嘲笑的,我可不想丟人,三叔,你也不想跟著丟人吧。”

“好吧。”陈安认了,这诗的確太好了,好到花月蓉根本就配不上。

蕊香也沉默了。

诗太好,花月蓉德不配位。

她也无话可驳。

事实的確如此。

陈燁换了新宣纸,再度提笔。

陈安问道:“你小子还想写什么好诗?”

陈燁回道:“不写诗了,换个词吧。”

“鹊桥仙”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蕊香徐徐念出词句,当念完最后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时,泪水再也止不住的涌出。

好词,好句,好一个忍顾鹊桥归路。

好感人的爱情故事。

蕊香心態崩了,泪水和断了线的珍珠,簌簌直落。

……

岭南。

袁弘正焦急天空的异象为何突然间没了。

突然间。

整个夜空星光大亮,星河璀璨。

天空中,代表文曲星的那一颗文昌星,此刻格外的璀璨明亮,群星环绕,为其甘愿作陪。

“文曲星现世,一品绝世之才!”袁弘激动的呼吸为之一窒。

想不到,自己治下之地,居然出了一品经世之才。

此子若入朝为官,必將登顶为相。

这样的人才,必须收入门楣。

有了他的才气相助,自己也必將更上一层楼。

一品不敢想,但是二品巡抚还是可以去爭一爭的。

“哈哈!想不到我袁弘还有一日,能够收一佳徒,不错,不错!”

袁弘的嘴角ak都快压不住了,內心激动的砰砰直跳,兴奋的快哭了。

驀地。

天空一暗,天地齐喑。

璀璨的文星一起熄灭了。

“噗——!”袁弘心里承受不住,一口老血夺口而出。

“第三次!”

“第三次啦!”

“为何如此?难道真是天不佑我大新,天要亡我大新!苍天啊——!”

袁弘膝盖噗通一声重重跪下,在庭院內仰天长嘆。

小妾纳闷的看著悲天蹌地的老爷,纳闷老爷怎么突然间疯癲了,他这模样好可怕。

“来人,来人。”

小廝急匆匆奔入庭院內:“老爷,您有何吩咐?”

袁弘吩咐道:“通知师爷,摆驾虎门……等等,仪仗队伍太招摇,改暗访。”

“本官倒要好好看看,这虎门到底是出了何事,为何文星点亮了三次,又灭了三次。”

“胆敢残害我朝未来的栋樑之材,无论是谁,本官决不轻饶!”

……

醉月楼內。

陈安和蕊香看著划掉词句的陈燁,两个人脸都麻了。

都快习以为常了。

“我的小祖宗,你这又是为什么呀?”陈安有气无力问道。

陈燁回道:“三叔,这诗写情的,写的太好了,外人读来,未免会怀疑我和花月蓉爱的死去活来,我和一个窑姐儿爱的轰轰烈烈,这传出去,你就不怕我爹知道后,按著鸡毛掸子抽你屁股。”

陈安屁股猛的一紧,下意识的摸了摸,忽的意识到不对。

“臭小子,抽你才是吧,怎么抽我?”

蕊香也好奇:“对啊,这怎么抽你三叔啊?”

陈燁解释道:“蕊香姑娘,我爹要抽我,我肯定得跑啊,这青楼可是我三叔带我来的,我三叔可跑不过我爹,这屁股肯定得抽他的,要不然我爹怎么能解气。”

“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噗嗤!”蕊香被逗笑了,急忙拿团扇遮羞。

陈安的脸顿时黑了,没好气骂道:“关键时刻就知道卖了你三叔,明明是老二的餿主意,挨揍的是我,算了算了,这词划了也好,免得我屁股遭罪。”

蕊香好奇问道:“好侄儿,一晚上三首传世佳作,这才情我是真佩服了,只是你肚子里还有多少墨水?”

陈安嘀咕道:“臭小子,这是你写的诗吗?”

陈燁脸不红气不喘道:“三叔,你要能找到原作者,我当场吃纸。”

开玩笑,这些大作的原作者,都在地球作古了,你能在异界找到才怪。

陈安打量著陈燁,不敢置信道:“你小子真是我侄儿,我侄子什么料,我能不清楚,这几年你在戏班偷偷读书了?”

陈燁没有回答,而是专心落笔。

“家住涪江汉语娇,一声歌戛玉楼簫。”

“睡融春日柔金缕,妆发秋霞战翠翘。”

“两脸酒醺红杏妒,半胸酥嫩白云饶。”

“若能携手隨仙令,皎皎银河渡鹊桥。”

诗成,陈安打趣笑道:“这诗不错,很应景啊。”

蕊香丟去嫵媚白眼,不过也赞同道:“虽不如前面三篇,但是也算佳作,等著,我这边拿去给那浪蹄子瞧瞧,叫她瞧不起人,这下打脸了吧。”

蕊香拿起诗文,一个劲地打量,就是不起身。

陈安嘴角一瓢,冷哼一声,取出一块大洋,塞到她的手里:“有劳了。”

得了大洋,蕊香满心欢喜地奔出房门,临关门前,对陈燁拋来媚眼:“好侄儿,若花月蓉实在瞧不上你,今夜就留在姐姐房里,姐姐惯会疼小郎君的。”

陈燁摇了摇头,一脸乏味道:“我今晚已无兴致。”

“咯咯,逗你玩呢。”蕊香自討没趣,尷尬笑著离开。

陈安骂道:“浪蹄子。”

陈燁搁下毛笔,对陈安道:“三叔,今夜扫兴,这入欢修的事情,还是一切隨缘吧。”

陈安愣了下,皱眉问道:“你发现关窍了?”

陈燁点了点头:“欢修带个欢字,兴致最重要,若无兴致,哪里来的欢愉,今夜的好兴致都叫花月蓉的假清高搅和了,这些窑姐儿让我厌恶,今夜不管是做了哪位花魁的入幕之宾,想来都是无法入欢修。”

陈安轻咦一声,诧异道:“你瞧出花月蓉是嫌弃咱们叔侄出身,不愿待客?”

陈燁点了点头:“青楼的女人,哪有什么真情实意,什么迷恋才子佳人的话本子,不过是託词罢了,瞧不上咱们,人家瞧不上咱们,咱们又何必非要往前凑,做那愚昧的舔狗。”

“我还当你不明白呢,原来你都知道,那你还臭显摆,给她写什么破诗。”陈安不理解。

陈燁解释道:“她嫌咱们粗鄙,自詡清高有才,高人一等,那咱们就用她最得意的地方攻击她,將她从高高的云端踩进泥潭里,如此这般,你看她还有何话好说。”

陈安问道:“说的也是,只是你就这么给她写诗了,要知道,此诗一出,绝对可以让她的名声更上一层楼。”

青楼女子爱才子,不是没道理的,才子为其写诗,阿諛奉承她们,可以为她们打响名气,提高身价。

同时,青楼女子传唱诗词,也可以为才子推广名气。

二者之间,从来都是互利共贏的合作关係,並非如话本子上描绘的那般美好,都是才子佳人的良配佳话。

陈燁冷哼道:“三叔,你未免太小看我了吧,我会便宜这种女人?这种拜金绿茶,我才不屑一顾,你且看好戏吧。”

瞧见陈燁眼底浓浓的厌恶,陈安竖起大拇指:“说的对,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咱们才不当……什么狗。”

“舔狗。”陈燁提醒道。

“对,舔狗,我们才不当舔狗!”陈安猛的一拍桌面,骂骂咧咧道:“什么东西,真把自己当千金小姐了,说穿了,不就是个床上卖弄风情的浪蹄子,还故作清高,我呸——!”

陈安骂了一阵,蕊香带著一位绿衣丫鬟来了。

这丫鬟长的姿色中上。

蕊香介绍道:“陈小爷,这是花月蓉的贴身丫鬟,喜妹。”

喜妹对陈燁施施然行了一礼:“陈爷安好,我家姑娘有请。”

一边行礼,喜妹一边偷偷打量陈燁,瞧他模样倒是不赖,虽说出身不好,穷酸了些,只是棺材铺的侄子。

但是还算有些才气,写的诗句倒是能帮姑娘打响名头,他日若是能够中个秀才什么的,更是不错,说不定姑娘能够飞上枝头变凤凰,混个官家姨太太噹噹,自己也能跟著沾光。

陈燁扫了喜妹一眼,她眼底的算计是怎么也藏不住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提笔在纸上写起来。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

“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蕊香和陈安瞧过来,慢慢念叨出声。

喜妹也是个识文断字的,听到这样的诗句,脸色瞬间煞白。

陈燁写完,搁笔,一把拿住陈安的胳膊,脚下生风,一个闪身,飞奔出了蕊香的雅间。

喜妹躲闪不及,被带的跌倒在地。

蕊香看著摇曳而动的烛火,卷飞的诗文宣纸,又看了看跌倒在地,茫然不知所措的喜妹,幽幽嘆了口气:“哎——!”

今夜过后,花月蓉再不负花魁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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