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也有几个。”

“总爷,韃子的手果真伸进来了!”陈继盛的声音透著寒意,“我们直接告诉李参將,灭了他们算了。”

秦盛顺著他们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不少熟悉的身影。

他们虽然穿著汉人的服饰,头巾边上却露出极短的髮饰样式。

而且走路姿態挺拔,眼神锐利如鹰,举手投足间带著女真、蒙古人的剽悍之气,绝非寻常百姓。

“到了李参將那儿再说!”毛文龙低吼一声。

“真有那么简单,你以为帅爷不会去做吗?”

这时,一阵嘈杂的爭执声骤然响起。

只见几名穿著官差服饰的人,正围著一个卖菜的老农推推搡搡,为首那人腰挎长刀,满脸凶戾。

“朝廷要征矿税,纹银五钱,少一分都不行!”

老农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官爷行行好,今年收成差,实在拿不出银子啊!”

官差眼珠一瞪,一脚踹翻菜摊。

青翠的蔬菜散落满地,混著泥土不堪入目。

“妈的,闹了半天一个穷逼!”他冷笑一声,抬脚把老农踹翻在地,用脚踩上去,对其他官差喊道:

“去他家里搜!”

周遭的百姓纷纷围拢过来。

眾人脸上满是愤怒,却没人敢上前阻拦。

秦盛看得心头火起。

在建州要被女真人当奴隶,回了大明境內又要被官差欺凌。

这年代的老百姓是真难活!

“我上去教训教训这帮狗杂种!”脾气暴躁的毛承禄已经把手按在刀上,却被毛文龙硬生生拉住。

“这不是一般的官差,这是高淮的税监衙门!”

他眼里冒著火,话语里却尽显无奈。

“这些税监仗著是为皇帝收税,在辽东作威作福,连堡军的粮餉都敢剋扣,帅爷都不敢明著管,你上去顶什么用?”

毛承禄闻言,顿时哑了。

秦盛心里咯噔一下。

这就是歷史上的高淮乱辽吗?

这样看来,倒是和他想的大差不差。

高淮看似只是个矿监,但其实后世早就有史学家分析过,他其实是万历皇帝在辽东的代言人,替万历皇帝搜刮小金库的,所以没人敢管。

李成梁最终选择罢撤宽甸,一定和这个死太监有很大联繫。

几人好不容易避开市集的纷爭,沿著城墙根往堡军驻地而去。

但乱象到处都是,简直避无可避。

“滚!”

不远处的粮店门口,税监们也正逼著店主搬粮抵税。

“不交税就拿你婆娘抵税!”

店主夫妇跪在门口相拥而泣,苦苦哀求,却只能眼睁睁看著粮食被抢走。

百姓们探头张望,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秦盛手里的韁绳紧了又紧,最终还是嘆了口气,梗著脖子继续向前。

沿途所见,一片亡国之象。

衣衫襤褸的百姓蜷缩在墙角,目光麻木。

孩子们饿得哇哇大哭,妇人则低声啜泣。

“不交税,还敢辱骂天子矿监?”

不等进入军营,就听几声清脆的马鞭破空声。

秦盛在农庄时没少挨马爷的鞭子,对这个声音十分熟悉。

马鞭抽打在堡军士卒单薄的战袄上,立时一道血痕。

“反了你们这帮北蛮子臭丘八了!”

官差都是京师来的,对辽东人天然有一种歧视。

在他们眼里,辽东人都是北蛮子,都是和建州女真勾结的二蛮子。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但这官差还觉得不够,取下腰间的水火棍,抬手又打向其他堡军士卒。

谁料那堡军士卒猛地夺过水火棍,却反手將差役打倒在地。

“狗屁天子税监!”

“老子当兵吃粮,天经地义!”

(註:“始成梁、如松为將,厚畜健儿,故所向克捷。”——《万历野获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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