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停在穆家大宅门口的时候,引擎盖还在冒著热气。

穆文宾坐在驾驶座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

军装外套已经被血浸透了,那一片深绿变成了近乎黑色的污渍,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血顺著袖管往下流,积在手肘处,又滴落在还要去踩离合器的裤腿上。

他在车里坐了大概五分钟,稍微缓了缓情绪。

这五分钟里,他脑子里全是李东野最后那个眼神。

等他確认自己不会做出什么衝动的事,这才打开车门跳下车。

大厅里还没收拾乾净。

满地的碎水晶渣子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那张昂贵的红木餐桌依旧翻在那儿,像个四脚朝天的王八。佣人们正拿著扫帚簸箕,小心翼翼地清扫,大气都不敢出。

听见脚步声,几个人回头,看见穆文宾这副模样进来,嚇得手里东西差点掉了。

“大……大少爷……”

穆文宾目不斜视,踩著那一地还没扫乾净的碎瓷片往楼上走。军靴碾过玻璃渣,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二楼的主臥门口,柳书言正端著一盆水出来,眼圈红肿,显然是刚哭过。看见大儿子一身血气地站在楼梯口,她手里的铜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温水泼了一地。

“文宾!你的胳膊……这是怎么了?谁干的!”

柳书言扑过来,想碰又不敢碰,那血肉模糊的窟窿看得她心惊肉跳,“是不是云起?快!备车!去医院!”

穆振邦听到动静也从书房衝出来,看见这一幕,脸色铁青,“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穆文宾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儘量平静的说:“你们两个今天不要说话。”

他声音不高,也没什么起伏,却让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

穆振邦愣了一下,隨即火气上涌,“你跟谁说话?我是你老子!”

“老三呢?”穆文宾没理会父亲的暴怒,视线越过他们,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

柳书言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察觉到大儿子身上的气息不对劲。

“鸿影……鸿影在屋里歇著呢。”柳书言挡在穆文宾身前,声音发颤,“他被云起打得不轻,鼻樑都断了,刚吃了止疼药睡下。文宾,你先去处理伤口,听妈的话……”

穆文宾抬手,把柳书言拨到一边,大步朝那个房间走去。

“文宾!你要干什么!”穆振邦上前想拉他。

穆文宾侧身避开,反手扣住穆振邦的手腕,往旁边一送。穆振邦踉蹌著退了好几步。

“爸,別逼我。”

穆振邦被这一声叫得心里发毛。

这个大儿子从小就主意正,进了部队之后更是练就了一身生人勿近的煞气,哪怕他是老子,有时候在这个儿子面前也觉得气短。

“文宾,你怎么跟你爸说话呢!”柳书言哭著走过来,想去扶他又不敢碰他的伤口,“你弟弟做了糊涂事,也得到教训了……他没想真杀人,就是想嚇唬嚇唬……”

“嚇唬?”

穆文宾扯了一下嘴角,那个笑容比不笑还瘮人,“把人迷晕,仓库绑架,再把门锁死,这叫嚇唬?妈,这种话您自己信吗?”

柳书言语塞,眼泪流得更凶了,“那也不能……鸿影已经被打断了鼻樑骨,现在还在楼上疼得打滚呢,你今天先放过他好不好?听妈妈的话,明天再跟他算帐,今天先放过他吧,林卿卿说到底是外人,你和云起怎么都帮著外人说话?”

“外人。”

穆文宾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他突然觉得很累。

累得让他连解释的欲望都没有。

穆文宾深吸一口气,冷声道:“別跟过来”说完就大步走向穆鸿影的房间。

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穆鸿影正躺在床上哼哼唧唧,脸上贴著纱布,听见门响,以为是柳书言回来了,头都没回地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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