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深夜「告白」
邱莹莹。
“樊、樊总……”她声音有些发抖,“对不起这么晚打扰您,我……我做了个噩梦,梦见您不要我了……”
她说著,带了哭腔。
“我知道很幼稚,我知道不应该,但我就是害怕……我知道不该打扰你……可我还是害怕……”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做错事的孩子。
樊胜英沉默了几秒。
“你在哪里?”
“在欢乐颂。”
“我现在过去。”
二十分钟。
从浦东金融街到欢乐颂,樊胜英用了二十分钟。导航显示正常车程是二十八分钟。
他没想为什么开这么快。
小区的大门半敞著。他把车停在路边,顺著邱莹莹发来的定位走进去。
他站在单元门口,没有上去。
手机震了一下:“樊总,您到了吗?我在楼下——”
消息还没读完,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邱莹莹穿著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珊瑚绒睡袍,外面胡乱套了件黑色羽绒服,拉链都没拉好。头髮从丸子头里散落了大半,乱蓬蓬地堆在肩膀上。
她跑得太急,差点绊了一下,扶著墙才稳住身子。
然后她看见了站在路灯下的樊胜英。
深灰色大衣,衬衫领口一丝不苟,腕上的机械錶在昏黄的光线下泛著冷调的光泽。他站在这处堆著旧自行车和纸箱的旁边,像一帧被错误剪辑进生活纪录片的高定gg。
邱莹莹愣在原地。
她刚才打电话时,没想过他真的会来。
她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哪怕他只说一句“別胡思乱想”,哪怕他只回一个“嗯”,她都能抱著那个回復睡个安稳觉。
她没想过他会出现在这里。
“樊总……”她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您怎么……”
樊胜英看著她。
睡袍的袖口磨出了毛边,羽绒服是几年前优衣库的旧款,脚上那双棉拖鞋沾了些水渍——她跑出来时连鞋都没换。
她站在这三月初春的夜风里,头髮乱糟糟,眼睛红通通,整个人狼狈得像一只从窝里摔下来的雏鸟。
可她在笑。
看见他的那一秒,她脸上所有的惊惶、委屈、不安,全都变成了笑。
那种压都压不住、从嘴角眉梢溢出来的笑。
樊胜英想起第一次见到她。
咖啡馆里,她不小心把拿铁泼在他大衣上,嚇得脸都白了,却还是梗著脖子说“先生我赔您”。
那时候他觉得这姑娘莽撞得可笑。
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莽撞。
是不管面对什么,都先用真心去撞一撞。
撞疼了也不躲,撞破了也不退。
“梦到什么了。”他问。
邱莹莹低下头,手指绞著羽绒服的拉链头。
“梦到您说……不需要我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梦到公司年会您没叫我,梦到周五的投资课换了別人,梦到您从那个落地窗前转过身,问『你是谁』……”
她顿了顿,吸了吸鼻子。
“我在梦里想了很久,想怎么回答。我发现我答不出来。”
夜风从楼道口穿过,把她睡袍的下摆吹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樊总,”她抬起头,眼眶里又蓄满了水光,“我知道我只是您的助理,我知道您没有义务对我好,我知道您给的一切——教我的东西、给我的机会、偶尔的关心——都是情分不是本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全身的力气。
“我都知道。可我还是害怕。”
“我怕哪天一睁眼,这些都没有了。”
“怕您发现我其实很笨,学了一个月还是算不清dcf。”
“怕公司那些人在背后议论的……其实是真的。我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关係户。”
“怕我配不上您给我的任何一点好。”
她的眼泪终於掉下来,砸在羽绒服的拉链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可我最怕的……”
她哽咽了一下,抬手胡乱抹了把脸。
“我最怕的是,如果有一天您真的不需要我了,我连难过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您从来没承诺过我任何东西。”
她说完了。
老小区里很安静,远处隱约传来货拉拉开过减速带的震动。
邱莹莹站在那里,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
她没敢看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这些说出来。这些话她连日记都不敢写,此刻却对著这个永远冷静、永远克制的男人,像倒一盆水一样,一滴不剩地倒了出去。
她听见很轻的一声嘆息。
然后,一只手落在她的头顶。
那只手带著夜风的凉意,指腹有薄茧,动作有些生疏——像很久没做过这种事,正在重新回忆正確的力道。
“邱莹莹。”
她抬起头。
樊胜英站在她面前,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裂开。
“刚才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我害怕了。”
邱莹莹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怕你梦里的事,会成真。”
他没有说“我不会不要你”。
没有说“你想多了”。
没有说任何一句可以被理解为承诺的话。
但邱莹莹听懂了。
她嘴一瘪,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这次她笑了。
“樊总,”她带著哭腔,却笑出了小虎牙,“您刚才说的那些,我可以记下来吗?”
樊胜英看著她。
“我怕明天醒来,觉得是自己做梦。”她认真地说,“您从来不说这么多话的。”
樊胜英收回手。
“不能。”
“哦……”邱莹莹瘪嘴。
“但如果你忘了,”他转过身,“可以再来问我。”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
没有回头。
“下次不用等到做噩梦。”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廊的阴影里。
她裹紧羽绒服,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2016年3月18日,深夜,小区门口。
他说他害怕失去我。
他说梦都是反的。
他说下次不用等到做噩梦。
打完,她把手机捂在心口,在原地蹦了三下。
三楼走廊的声控灯亮了。
她蹦蹦跳跳地跑上楼,棉拖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楼下,黑色的轿车还没有发动。
驾驶座上,樊胜英靠著椅背,闭著眼睛。
车厢里很安静。
一会儿,视乎想通了什么。
他睁开眼睛,启动引擎。
仪錶盘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一道很浅的弧度。
他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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