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吃到九点半,桌上又开了第三瓶酒,有几个人已经喝得脸颊泛红了,说话嗓门也大了。

老徐看了一下表,跟赵亚薴低语了几句,然后站起来说“各位慢吃,我跟亚薴先撤,明天一早还要去趟天津“。

桌上眾人纷纷说“徐哥慢走““嫂子慢走“,老徐笑著摆摆手,拿了外套搭在胳膊上,赵亚薴也站起来穿好大衣,冲桌上点了一圈头,跟著老徐出了门。

门关上之后包间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恢復了之前的闹腾。

孙越又拧开一瓶啤酒往杯子里倒,周恆点了根烟靠在椅背上,赵宇轩正跟旁边一个姑娘说什么,那姑娘捂著嘴笑。刘建川没再动筷子了,把茶杯里最后一口茶喝乾净,杯底搁在桌上。

田海东也站起来拿了外套:“走走走,撤了撤了。“他喝得比刚才少了点,脸红得厉害,但说话还算清楚。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走到门口。

夜风迎面扑上来,带著初冬那股乾冷劲儿,刘建川把夹克拉链往上提了一下。

田海东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上,划了根火柴点著,吸了一口,烟雾在路灯底下散成一片白茫茫。

“老徐这个老丈人,“田海东吐了口烟,眯著眼看著对面的路灯,“赵立春,四十四岁的副省长,不清楚之后可以到什么级別,最后能不能到你大伯那个级別?“

刘建川把手揣在兜里,看著远处街灯下偶尔经过的一辆自行车:“谁知道呢,不过光联姻有什么用,本事不够照样坐不稳,至於级別,看他造化吧。“

田海东笑了一下,偏头看他:“你这话说还指点起来了。“

刘建川没接茬。

田海东把菸灰弹了弹,换了个话题:“哎,说真的,你家真没给你安排联姻了没?“

“没有。“

“真没有?“田海东不信,“你们家那个情况,按理来说很热门的呀,要不趁著热乎劲儿找个好亲家,把路铺得更宽一点。“

“我真不需要,我还是喜欢漂亮点的,话说你一直问,是有人找你了?“刘建川打断他,隨便找了个理由。

田海东看了他一眼,烟夹在手指间停了一下,没再往下说了。

胡同口那边开过来一辆深灰色桑塔纳,在路边缓缓停下。一个人从副驾驶座上下来,五十来岁,穿一件旧军便装,来到刘建川的奔驰旁边上到了驾驶座,冲刘建川招了一下手:“小刘,这边。“

刘建川冲田海东摆了一下手:“我老爸的司机来了,我先走了。“田海东说“行,回见“,刘建川已经转身朝那辆奔驰走过去,拉开后座门弯身坐进去,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闷闷地响了一下。

奔驰掉了个头往南锣鼓巷方向开。

司机姓郑,跟了刘光福七八年了,平时话少,刘建川坐后排也不开口,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车子穿过东城几条灯火通明的街道,越往西开路灯越稀,路两旁的店铺也陆续关了门,捲帘门拉下来,只有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还亮著白晃晃的日光灯。

四十分钟后车在胡同口停下。

刘建川说了声“郑叔辛苦了“,推门下来。

他往院门那边走。

门洞里的灯还亮著,昏黄的一盏十五瓦灯泡,照著门槛上那道被踩了无数年的凹痕。

他推开院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各家窗户里透出来电视机的声音,混在一起听不清放的什么节目。

他家那间屋的灯也亮著,他妈妈大概还在等他。

他在院子中间站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天。

城里灯光太亮,看不见几颗星,只有一轮不算圆的月亮掛在老槐树的枝丫上头,边缘模糊著,像被人拿橡皮蹭过。

他低下头继续往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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