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到死都在算计我
那时她还小,人群里看皇子们比试箭术。
谢呈礼穿著一身月白的箭袖袍,身姿挺拔,拉弓的侧影乾净利落。
一箭中靶,满场喝彩。
他回过头,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不知在找谁,嘴角带著惯常的笑意。
不知过了多久,银雀轻轻推门进来,掌了灯。
“小姐,天凉了,早些歇息吧。”
烛火跳动,阮献容眨了眨眼,眼眶有些乾涩。
就这么一直在家里浑浑噩噩了几日,她吩咐银雀。
“咱们明日出门。”
“去哪?”
她將纸条递过去,“去这。”
翌日一早,家里的人还没起,阮献容就带著银雀出了府。
马车停在街上,她在早市上买了几个包子,也不顾外面天寒,在一阵阵吆喝声中一边走一边吃。
最后等包子吃完,才又回到马车上。
马车停在外城一处宅子外,用谢呈明给的钥匙开了门。
一处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宅子,里面收拾的乾乾净净,没有一点灰尘。
院中有片湖,湖上建了亭子,桌子上面还留著没画完的画,画上洇了一大片墨汁。
这宅子应该经常有人住,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墙上的画她认得出来,是谢呈礼的手笔。
与以往的人物画不同,画上山水虫鸟,天地辽阔,诉尽嚮往。
她笑出声,“还说只会画人物,这不是画的挺好吗?”
她对银雀道,“他要是真的做个画师,这么多年早就在京都扬名了吧?”
又像是自言自语,“可惜了,这么好的画,掛在这个地方无人欣赏。”
最后停在那间暗室门口。
“我自己进去,你在外面等我就好。”
银雀应声,“是。”
她慢慢走进去,点了蜡烛。
谢呈礼给她看过的那些画,都在这。
如今已经有了脸,树下两人像是一对情意绵绵的知心人。
她十五岁及笄时的髮簪,十四岁丟了的裙子,十六岁被母亲逼著绣的丑荷包......都在这。
暗室內还有一幅巨大的掛画,被帘子挡著,甚至还有她的雕塑,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有无数个她。
不同年纪,不同神態,或笑或嗔,或静坐或行走,还有她伏案小憩、嘴里嚼著糕点的模样。
一笔一划,勾勒的惟妙惟肖。
墙上掛的太满了,满得几乎要溢出来,满得让人心头髮紧。
该说他是疯了,还是说他可怜。
她从小到大,不要的,丟失的,都在这,甚至有些东西,她自己都想不起来了。
环视四周,这些画就像他的眼睛,这些年,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看著她。
她拿起手边的一幅画,是她上次在船上看见的那一幅,上面的字她还记忆犹新。
一墙花开,两处风月。
心头那根细针,又轻轻地扎了一下。
她將画像放回原处,吹熄了蜡烛,里面的东西都隱在阴影里。
她退出来,轻轻掩上门。
良久,眼眶里的雾气散去,暗骂一声,“谢呈礼,说你心黑半点没冤枉你,到死都在算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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