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还小,人群里看皇子们比试箭术。

谢呈礼穿著一身月白的箭袖袍,身姿挺拔,拉弓的侧影乾净利落。

一箭中靶,满场喝彩。

他回过头,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不知在找谁,嘴角带著惯常的笑意。

不知过了多久,银雀轻轻推门进来,掌了灯。

“小姐,天凉了,早些歇息吧。”

烛火跳动,阮献容眨了眨眼,眼眶有些乾涩。

就这么一直在家里浑浑噩噩了几日,她吩咐银雀。

“咱们明日出门。”

“去哪?”

她將纸条递过去,“去这。”

翌日一早,家里的人还没起,阮献容就带著银雀出了府。

马车停在街上,她在早市上买了几个包子,也不顾外面天寒,在一阵阵吆喝声中一边走一边吃。

最后等包子吃完,才又回到马车上。

马车停在外城一处宅子外,用谢呈明给的钥匙开了门。

一处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宅子,里面收拾的乾乾净净,没有一点灰尘。

院中有片湖,湖上建了亭子,桌子上面还留著没画完的画,画上洇了一大片墨汁。

这宅子应该经常有人住,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墙上的画她认得出来,是谢呈礼的手笔。

与以往的人物画不同,画上山水虫鸟,天地辽阔,诉尽嚮往。

她笑出声,“还说只会画人物,这不是画的挺好吗?”

她对银雀道,“他要是真的做个画师,这么多年早就在京都扬名了吧?”

又像是自言自语,“可惜了,这么好的画,掛在这个地方无人欣赏。”

最后停在那间暗室门口。

“我自己进去,你在外面等我就好。”

银雀应声,“是。”

她慢慢走进去,点了蜡烛。

谢呈礼给她看过的那些画,都在这。

如今已经有了脸,树下两人像是一对情意绵绵的知心人。

她十五岁及笄时的髮簪,十四岁丟了的裙子,十六岁被母亲逼著绣的丑荷包......都在这。

暗室內还有一幅巨大的掛画,被帘子挡著,甚至还有她的雕塑,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有无数个她。

不同年纪,不同神態,或笑或嗔,或静坐或行走,还有她伏案小憩、嘴里嚼著糕点的模样。

一笔一划,勾勒的惟妙惟肖。

墙上掛的太满了,满得几乎要溢出来,满得让人心头髮紧。

该说他是疯了,还是说他可怜。

她从小到大,不要的,丟失的,都在这,甚至有些东西,她自己都想不起来了。

环视四周,这些画就像他的眼睛,这些年,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看著她。

她拿起手边的一幅画,是她上次在船上看见的那一幅,上面的字她还记忆犹新。

一墙花开,两处风月。

心头那根细针,又轻轻地扎了一下。

她將画像放回原处,吹熄了蜡烛,里面的东西都隱在阴影里。

她退出来,轻轻掩上门。

良久,眼眶里的雾气散去,暗骂一声,“谢呈礼,说你心黑半点没冤枉你,到死都在算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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