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

洞窟里那幽绿的光暗了些,但没全灭,像鬼火一样浮在头顶。营地静下来,只有篝火噼啪的轻响,还有不知道谁睡著的鼾声。

张起灵和“张·启灵”背对背坐在营地外围的阴影里。两人都没说话,眼睛看著不同方向的黑暗。远处,那个黑洞像张著的嘴,静静等著。

值夜到半夜,该换班了。

黑瞎子和一个士兵走过来接班。黑瞎子拍了拍张起灵肩膀:“哑巴张,歇著吧。”

张起灵点头,起身。他看了眼黑洞方向,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那里,那股低语声好像比刚才更清晰了点,像有人贴在耳边说话,但仔细听又没了。

“张·启灵”也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回营地。

吴邪和胖子挤在一个睡袋里,胖子在打呼,吴邪皱著眉头,好像睡不安稳。解雨臣和霍秀秀背靠背坐著,闭著眼,但手都放在武器边上。坤哥、陈曼、王衣涵缩在一起,裹著毯子发抖,估计是白天嚇的。周敘安教授和江守义在篝火边小声说话,教授手里还拿著本笔记。

林国策和士兵们分两拨休息,几个守夜的士兵在营地边缘走动。

张起灵走到离篝火稍远的地方,坐下。他没躺下,就盘膝坐著,背挺得很直。

“张·启灵”在他旁边坐下,也是盘膝,闭目。

两人都没睡。

过了一会儿,张起灵忽然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那里一跳一跳地疼,像有根针在往里扎。他眉头皱紧,手指用力按了按。

“张·启灵”睁开眼,看他:“怎么?”

“……头疼。”张起灵声音很低。

“张·启灵”沉默片刻,也抬手按了按自己太阳穴:“我也疼。”

不是伤口疼,是脑子深处,记忆在翻搅的那种疼。

张起灵闭上眼,眼前闪过一些画面。很碎,很快,抓不住。

——有人笑,声音很大,拍他肩膀。胖子?

——有人推眼镜,递过来一本书。吴邪?

——有人戴墨镜,咧嘴笑,说“哑巴张”。黑瞎子?

画面一闪而过,然后是黑暗。雪山。青铜门。漫长的行走。一个人。

头更疼了。

他手指用力掐进太阳穴,指节发白。

“张·启灵”看著他,没说话,但眼神里有点什么。他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多了点別的东西。

“记忆,”他说,“在丟。”

“嗯。”张起灵应了声。

“想起什么?”

“……”张起灵沉默。那些碎片,太碎了。胖子的大笑,吴邪的眼镜,黑瞎子的墨镜,还有……还有谁?好像还有个穿粉衣服的,脾气不小,嘴巴挺毒。谁?

想不起来。

一想就头疼。

“你呢?”他问。

“张·启灵”想了想:“雪山。门。一个人走。还有……”他顿了顿,“血。很多血。”

两人都不说话了。

篝火那边,周敘安教授在和江守义低声討论:“……那些禁婆胸口的洞,位置完全一致,是活生生挖出心臟。这种祭祀手法,我在殷商遗址的记载里见过,是用来供奉『至高存在』的……”

江守义推了推眼镜:“教授,您说这黑洞下面,会不会就是那个『至高存在』?”

“不好说,”教授摇头,“但精绝人崇拜眼睛,这黑洞就像一只巨大的眼睛。他们可能认为,通过献祭,能与下面的东西沟通……”

他们的声音低下去。

张起灵听著,没什么反应。头疼稍微缓了点,但脑子里还是乱。那些碎片又浮上来,这次更清楚点。

——胖子拍他肩膀:“小哥!走!下斗去!”

——吴邪推眼镜:“小哥,这个符號我好像在爷爷笔记里见过……”

——黑瞎子咧嘴:“哑巴张,今晚吃啥?”

还有……还有谁?好像有个女的,声音很轻,叫他“小哥”。谁?

他手指又按上太阳穴。

“张·启灵”看著他,忽然说:“你认识他们。”

不是问句。

张起灵沉默几秒,点头:“嗯。”

“很熟?”

“……应该是。”

“张·启灵”不问了。他也看著篝火那边,目光在吴邪、胖子、黑瞎子、解雨臣、霍秀秀身上扫过。看了会儿,他说:“他们,也认识我?”

“不知道。”张起灵说。

其实知道。在七星鲁王宫第一次见面时,吴邪和胖子看他们的眼神,那种惊讶、激动、又带著点熟稔的眼神,不像是看陌生人。但那时他没在意,现在想起来……

头又疼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记忆这东西,越抓越跑。

“睡会儿。”“张·启灵”说。

“睡不著。”

“闭眼。”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闭上眼。但脑子没停,那些碎片还在翻搅。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胖子爱钱,但讲义气。吴邪……傻,但认真。黑瞎子……不瞎。”

“张·启灵”没接话,但耳朵动了动,在听。

“解雨臣……有钱。霍秀秀……聪明。”张起灵顿了顿,“还有……”

还有谁?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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