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前院的几个婆婆奶奶就招呼起来,陆峰边找地方把车锁好,边笑著一一答应。
大杂院没有独立厕所,只能用马桶痰盂,有条件的青壮年都已经搬走了,剩下家里的老头老太太,继续住著等拆迁。
“你还记得回来啊,暑假都开始多久了。“
陆峰家在院子东侧,刚走过去,就听到有人说话,虽然是责备,语气里倒没多少生气的意思。
“姑姑?你也在啊。”
姑姑陆玉华正坐在屋门口的矮桌旁,陪著奶奶摺纸元宝,桌边已经有几十摞折好的纸元宝了。奶奶有退休金,不过自从儿女纷纷下岗,就从红白事店里,揽了这个摺纸元宝的活。
这两年,儘管父亲和姑姑姑父又重新找到了工作,可这个活却一直没有丟。
“奶奶,看,给你买的。”陆峰腆著脸,把拎在手里的纸盒递了过去,盒子里老牌子美且有的点心,又甜又油腻,但是奶奶这代人很喜欢。
“这孩子,又乱花钱。”原来板著脸的奶奶,眉眼一下舒展开来,接过盒子,就往屋里走。
“你这孩子,就你最会哄你奶奶。”陆玉华笑著说,手上的活没停,陆峰轻笑著,找了张椅子,坐到桌边帮忙折了起来。
折上一提,五十个纸元宝,才五毛的工钱,要是早几年,很少有人愿意花钱到店里买现成的,多是买了金箔纸,回家自己折。
也就是近些年,办事烧纸的规模互相攀比,越来越大,加上货幣一直贬值,纸元宝的生意越来越好。
奶奶放好点心,回到桌边,祖孙三人一起折著元宝,拉拉杂杂聊著閒天。
老太太一辈子,就两儿一女,叔叔生的是女儿,只有陆峰这一个孙子,从小就疼爱有加。
“姑,你最近腿疼吗?”陆峰问。
“怎么想起来问这个?”陆玉华有些诧异,“最近我很少动,养著就还好。”
“要不,去医院检查一下?”陆峰小心地说。
“查什么,又要花钱,你表弟要上高一了,得省著点,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休息一下就好。”陆玉华浑不在意地说,下岗以后,她弄了个小摊子,给人裁裤脚,车窗帘什么的,收入很不稳定,姑父给人看店,一天就回家吃一顿饭,也没多少钱。
轻嘆一下,陆峰心里盘算起来,过了四十,姑姑时不时右腿就肿胀发疼,一直也没在意,就是疼了歇两天就好。
结果,01年,实在熬不住,去医院检查才发现是大病,脉管炎,需要马上手术,一下就要交8万块,还不算后期治疗费用。
姑姑坚决选择保守治疗,才几个月,就又抗不住了,再送到医院,一下就进了icu,两天花了三万多,生命指標一直不能恢復,人一直醒不了。
父亲、叔叔、和姑父,三个男人在医院楼梯口抽了半宿烟,还是决定拉回家,等陆峰赶回来,只见了最后一面,过了半个多小时,人就没了。
接著就是奶奶,听说以后一下中风摔断了股骨头,还查出来有多年的糖尿病,手术风险很高,老太太不肯开刀,咬著牙硬挺,花了很长时间恢復以后,两边的腿不一样长了,只能在屋子里挪动,慢慢臥床不起。
原来的时间,就是这接二连三的事情,让这个家螺旋式慢慢跌入泥潭,挣扎不起。
陆峰也试著辞职下海,自己创业,只不过,等他有点小成的时候,在乎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想想未来的事情,存摺上的十五万多,还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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