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正式沉没
叶瞬光的话语因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屏蔽,那些曾死死黏在他直播间的目光,终於如潮水般退去,重新聚焦到了那个悬在全球所有人头顶的红色倒计时上。
【00:07:59】
冰冷的数字跳动在每一块屏幕上,全球几乎所有直播间全部都在关注的这片岛屿,当然也包括东京电视台。
虽然他们的信號车早在半小时前就彻底瘫痪,此刻只能靠著蹭灯塔军直升机的应急传输信號,將卡顿的画面传到观眾眼前。
画面里的倒计时数字闪著诡异的红光,像是死神的瞳孔,死死盯著这片即將迎来审判的土地。
曾经流光溢彩的银座街头,此刻已是人间炼狱。
奢侈品店的玻璃橱窗被疯狂的人群撞得粉碎,那些象徵著富裕与繁荣的限量款皮包、镶钻腕錶、高定成衣,被踩在满是污泥的脚下,沦为垃圾。
一只价值百万的百达翡丽腕錶,錶带断裂,錶盘被悍马车的轮胎碾过,蓝宝石玻璃碎成蛛网,指针永远停在了倒计时的最后一分钟。
六辆漆成黑色的悍马组成的车队,粗暴地碾过散落一地的名牌商品,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盖过了人群的哭嚎。车队中间那辆改装过的防弹车,车窗贴著厚厚的单向透视膜,却挡不住车內约翰·克莱默急促的呼吸。
这位某跨国安保公司的区域主管,正对著卫星电话嘶吼,唾沫星子溅在价值不菲的定製衬衫上:“对,最后一批,名单上十七人,一个都不能少!包括三位董事会成员的家眷!直升机已经满了?那就再调一架!我不管燃油够不够,公司在关岛有备用储备!听著,如果这十七人中有任何一个没能登上飞机,我们的合同就作废,尾款一分都別想拿到!”
他掛断电话,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冷汗混著灰尘,在他脸上画出几道狼狈的黑痕。
车窗外,是地狱般的景象。
人群像失去理智的野兽,潮水般涌向港口、机场,涌向任何一个可能离开这片土地的地方。他们背著鼓鼓囊囊的背包,拖著哭嚎的孩子,眼神里满是绝望。有人为了爭抢一个登机名额大打出手,有人跪在地上朝著外国救援队的方向磕头,额头磕出了血,嘴里反覆念叨著“求求你,带我走”。
但所有的交通枢纽,早已瘫痪。
机场跑道上,停满了无法起飞的客机。那些曾翱翔天际的钢铁巨鸟,此刻成了一堆废铁——引擎舱像是被某种强酸腐蚀过,精密的零件锈跡斑斑,连螺旋桨都无法转动。成田机场的塔台,屏幕全部黑屏,通讯设备里只有滋滋的杂音,像是亡魂的低语。
货轮的船舵莫名卡死,引擎接二连三地爆炸,黑烟滚滚,遮蔽了半边天空。几艘万吨级的货轮,船体钢板像是被巨手揉捏过的纸张,扭曲成诡异的形状,船身倾斜著,缓缓沉入海中。码头的吊机全部失灵,钢铁的臂膀无力地垂著,像是被打断了脊樑的巨人。
国运系统的惩罚,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从倒计时开始的那一刻,它就已经悄然生效。
它没有直接降下天雷,没有引发海啸地震,却在无声无息间,让这个国家赖以运转的一切“系统”,逐渐崩解。
电力网络时断时续,东京市区的霓虹灯接二连三地熄灭,只剩下应急灯的惨白光芒,照亮一张张惊恐的脸。
通讯基站成片瘫痪,手机信號消失得无影无踪,人们再也无法联繫上远方的亲人,只能抱著手机,看著屏幕上的“无服务”三个字,失声痛哭。
自来水厂的水泵莫名爆裂,浑浊的水流淹没了街道,带著一股铁锈的腥气。地下深处的天然气管道开始泄漏,刺鼻的气味瀰漫在城市的每个角落,消防员们拖著水管奔波,却连火源都找不到——泄漏点太多了,多到他们根本无力回天。
这是一个文明社会的缓慢窒息。
每一个还在岛上的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某种超越物理法则的力量,正在抽走他们脚下土地的最后一丝生机。
【00:05:43】
大阪,某座隱藏在半山腰的富豪私宅地下掩体。
厚重的钢製大门紧闭著,却挡不住外面隱约传来的哭喊声。空气循环系统早已停止工作,密闭的空间里,瀰漫著汗味、恐惧,还有一种金属锈蚀的怪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六个穿著定製西装的中年男人,围坐在一张巨大的红木桌旁。桌子上,摊开著樱花国的地图、卫星航拍照片,还有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金条。金条的反光,映在他们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照不亮他们眼底的绝望。
“三菱重工那边还有一架私人飞机,”一个禿顶男人急促地说,他的手指死死攥著一份文件,指节泛白,“引擎是法国產的,理论上不受『本土造』的诅咒影响。但他们开价……一个人五千万美元,或者等值的黄金、艺术品、不动產契约。”
“给他们!”另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猛地拍了下桌子,吼声震得桌上的金条微微晃动,“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五千万又怎么样?只要能活下去,老子有的是钱!”
禿顶男人苦笑著摇了摇头,將手里的文件推到眾人面前:“问题是……他们只接受『可转移资產』。房產?土地?公司股权?这些都要留在这片即將被惩罚的岛上,他们不要。”
文件上,列著密密麻麻的资產清单,却没有一项能被带走。
一阵死寂。
只有墙上的掛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在为他们的生命倒计时。
其中一个一直沉默的男人,突然抬起头。他的眼眶通红,布满了血丝,手里紧紧攥著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个穿著校服的女孩正对著镜头笑,笑容灿烂。
“我女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女儿还在京都上大学。她说学校的防空洞很坚固,能扛过海啸和地震……”
没有人接话。
过了许久,金丝眼镜男人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冰冷的残忍:“那你自求多福吧……我们,顾不上別人了。”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颤,手里的照片掉在地上,摔出一道裂痕。他看著照片上女儿的笑脸,眼泪终於忍不住,汹涌而出。
【00:01:22】
北海道,一处偏僻的渔村。
远离了城市的喧囂,这里却瀰漫著同样的绝望。
老人坐在自家门廊下,手里捧著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茶碗是粗陶做的,边缘有一道细细的裂痕,那是他年轻时出海捕鱼,不小心摔的。
他没有看天空中悬浮的倒计时,只是静静地看著远处的海平面。海平面灰濛濛的,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布。
他的儿子八个小时前就开车去了札幌,想试试能不能搭上外国救援队的船。
走的时候,儿子拍著胸脯说:“爸,等我回来接你和囡囡。”
现在,还没有消息。
大概……是不会回来了。
渔村里的年轻人几乎都走了,只剩下十几个走不动的老人,还有几个决定留下来陪父母的孩子。海风带著咸腥味,吹得门廊上的风铃叮噹作响,那是囡囡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
“爷爷。”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挨著他坐下,她的两条小辫子被风吹得散开,脸上沾著泥土。她仰起头,看著老人布满皱纹的脸,小声问道:“我们真的会死吗?”
老人摸了摸孙女的头,粗糙的手掌蹭过女孩柔软的头髮。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可能会吧。”
“那……我们会变成鱼吗?”女孩天真的又问。
“也许吧。”老人看著远处的大海,声音轻柔,“变成鱼也挺好,可以在海里游来游去,自由自在的,不用再担心战爭,不用担心饥荒,也不用担心……什么国运惩罚。”
女孩想了想,又歪著头问道:“那爸爸妈妈呢?他们变成鱼之后,还能找到我们吗?”
老人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向南方。那里,本州岛的方向,天空已经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仿佛整个天空都在燃烧,烧红了半边天。
“会的。”他轻声说,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不信的篤定,“一家人,不管变成什么样子,总会找到彼此的。”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依偎在老人的怀里。海风越来越大,吹得老人的衣角猎猎作响。远处的海平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00:00:30】
横滨港。
最后一架美军ch-53重型运输直升机,正在缓缓升起。巨大的旋翼捲起狂风,將码头上的碎石和尘土吹得漫天飞舞,也將人群的哭喊声吹得支离破碎。
地面上,几百个没能登机的人,伸出枯瘦的手,朝著直升机的方向哭喊著、咒骂著。
有人举著孩子,试图让飞行员看到;有人拿著护照和钞票,拼命挥舞;还有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甚至试图抓住直升机的起落架,哪怕被旋翼的狂风颳得东倒西歪。
一名灯塔军士兵站在一架直升机的舱门口,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步枪。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如果你们再靠近,我真的会开枪。
人群的骚动,渐渐平息了下去。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们。
直升机终於脱离了地面,开始缓缓爬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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