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危机

“小…光……”

仪玄伸出手，轻轻抓住了僵立在灰白走廊中央的叶瞬光。

少女的身体冰凉而僵硬，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石像，双眼空洞地望著前方，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叶瞬光衣袖的剎那，眼前的景象猛地一扭曲。

无边无际的灰白走廊、忽明忽暗的惨白灯光、连绵不绝的诡异低语……所有一切都如同被狂风撕碎的画卷，轰然碎裂。

光线骤然变得柔和，空间被重新勾勒，原本冰冷坚硬的地面化作了温润的青石，四周瀰漫开淡淡的、熟悉的草木气息——那是属於隨便观的味道。

仪玄微微一怔，下意识握紧了叶瞬光的手。

少女依旧双目无神，五感尽失，像个断线的木偶，只能被动地被她牵著。可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却柔软的声音，轻飘飘地响了起来。

『……仪玄师父。』

这声音……很熟悉。

仪玄猛地转头，心臟骤然一缩。

不远处，站著一个与叶瞬光容貌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女。

她的头髮是纯粹如雪的白色，眼眸是浓烈如血的红色，一身素白长裙，静静立在那里，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像是隔著一层看不见的薄幕，遥远得不真切。

“你是……？！”

仪玄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这人与叶瞬光的灵魂紧紧相连，如同共生，如同一体两面。

叶瞬影微微垂眸，红色的眼瞳里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那笑意里藏著释然，也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在师父你面前的，是一只……只想活下去的野兽哦。』

她轻声开口，语气轻鬆，却让仪玄心头一沉。

『而为了让“我”活下去，我帮她找回了部分记忆。你已经帮她找回了触感，我的力量消耗过大，接下来，就拜託师父帮助她，在这幻境里寻找剩下丟失的五感了。』

一番话，倒是让仪玄明白了眼前这个白髮红瞳的“另一个叶瞬光”，並非敌人，反而在拼尽全力保护叶瞬光。

她牺牲了自己的力量，为叶瞬光修补记忆，而自己，则要接手接下来的一切。

仪玄深深看了叶瞬影一眼，那目光里有探究，有凝重，最终却只化作一句沉稳有力的承诺。

“放心。”仪玄声音清冽，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有我在，她的五感，我会一点不少，全部替她找回来。”

叶瞬影轻轻点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红色的眼眸微微弯起，露出了一抹真正轻鬆的笑意。

『那就……拜託师父了。』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如同晨雾在阳光下渐渐消散。

最后看了一眼依旧失神的叶瞬光，目光温柔得近乎缠绵，下一刻，便彻底融入空气，消失不见。

原地只剩下仪玄，与掌心那只冰凉而无力的手。仪玄低下头，看向自己身边的叶瞬光。

少女垂著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见表情，也听不见任何回应。

她失去了视觉，失去了听觉，失去了嗅觉，失去了味觉，仅存的触感，还是自己刚刚为她找到的。

此刻的叶瞬光，几乎像是被全世界拋弃的孩子，困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寂静里。

“小光……”仪玄紧握住她的手，试图以此给予安慰。

“……是谁？师父？”熟悉的触感让恢復了部分记忆的叶瞬光安心了不少，隨即反抱住仪玄的手臂。

仪玄不慌，依旧稳稳牵著她的手，安抚著她躁动不安、几近溃散的灵魂。

“別怕。”

她轻声道，也不管叶瞬光是否能听到，她牵著叶瞬光，缓缓迈步。

脚下青石微凉，四周草木葱蘢，熟悉的殿角飞檐在雾气中若隱若现，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

外界，叶释渊负手立在前往仪玄和叶瞬光的必经之路上，身姿挺拔如松，墨色的长髮被虚空微风吹得轻轻扬起。

他的眉头始终紧锁著，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他的心口反覆研磨。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指节泛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又怕下一秒就传来最坏的消息。

作为叶瞬光的兄长，此刻妹妹身陷危机，他却只能在外守候，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將他吞噬，眉宇间凝著化不开的焦灼与担忧，平日里温润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眼底的疲惫显而易见，却依旧不肯移开视线分毫。

在他身侧不远处，一个圆滚滚的邦布在四处探查著数据。操控著它的哲，远在空洞之外的安全区域，通过精神连结与伊埃斯共生。

他的意识附著在这小小的邦布身上，能清晰感受到叶释渊身上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情绪，也能体会到这份等待的煎熬。

虚空之中一片寂静，只有气流流动的轻微声响，一人一邦布就这么沉默地守著，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叶释渊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身旁小小的伊埃斯，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打破了这份死寂：“你既然是传奇绳匠法厄同，那应该可以探查空洞里发生了什么吧，你在这里可以做到吗？”

伊埃斯小小的身子顿了一下，圆溜溜的大眼睛转向叶释渊：“叶师兄，我一直都在做著这件事。”

叶释渊看著这只小巧软糯的邦布，紧绷的嘴角微微鬆动了几分，眼底的焦灼淡了些许：“无妨，此地有我，任何靠近的异动都能第一时间察觉，有你在旁警戒，已是帮了大忙。”

他收回手，重新负於身后，目光再次望向空洞深处，语气低沉：“只是等待的时光，太过难熬。”

哲通过伊埃斯感受到了叶释渊话语里的疲惫与担忧，心中瞬间涌起一股共情。

他太懂这种感受了，那种害怕失去至亲的恐惧，几乎要將人击溃。也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將內心的话也吐露了出来。

“也多亏了小光，是她给了我希望，才最终找到了我失踪好久的妹妹，这份人情我会一直记得的。”

“小光帮了你？”

“嗯，也正是因此，我觉得我不能袖手旁观，所以我才会提此建议，让我在这里帮你。”

“……你妹妹失踪的那段时间，不好受吧？”

“嗯，那时候感觉天都塌了，整天无所事事，感觉人生都失去了意义一般。”

……

等待的煎熬，在这份惺惺相惜的閒聊中，渐渐被缓解。叶释渊眉宇间的焦灼淡了许多，哲也不再那般拘谨，两人都从彼此身上，找到了那份关於守护的共鸣。

而且这里但凡有任何生灵靠近，都会第一时间暴露在两人的视线之中，更別说还有fairy这个外掛，所以无需时刻紧绷神经，倒也適合这般閒聊片刻，放鬆一下內心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