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恭喜你们中大奖了

时间回到叶瞬光出事一周前。

铅灰色的天穹死死压在零號空洞的上空，像是一块浸满了霉斑与尸气的厚重毡布，將所有天光都隔绝在外。

杰克半蹲在那截半截混凝土楼板之后，后背紧紧贴著冰冷粗糙的水泥墙面，指节反覆摩挲著战术手套早已磨损发白的边缘。

他的呼吸压得极轻，胸腔里的起伏微不可察，一双深褐色的眸子透过废墟的缝隙，死死盯著前方昏暗的通道，周身散发著久经战场的沉凝气场，每一根神经都绷成了蓄势待发的弓弦。

显然，如果周围的以骸尸体还没有消散的话，他也不至於这么紧张。毕竟他可不想自己用积分买的子弹打到了还没有消散的尸体，又担心那些尸体隨时可能再次起来。

耳麦里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电流杂音，隨即，索菲亚·罗德里格斯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冷静得像一块淬了极寒冰水的精铁，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左侧废墟三点钟方向，无异常动静，以骸的活动痕跡停留在十米外，暂时没有集群跡象。”

女人靠在另一侧断墙的死角里，身形藏得严丝合缝，一身紧致的黑色作战服被空洞里的尘土染得灰扑扑的，裤脚、袖口沾著暗红色的血液与黄沙的混合物，看起来狼狈不堪。

可即便如此，也丝毫掩盖不住她周身那股独有的敏锐与內敛——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腰侧，手指虚扣在手枪握把上，眼神锐利如鹰，哪怕身处绝境，也能在瞬息之间捕捉到最细微的危险信號。

她的呼吸节奏与杰克同步，两人之间无需言语，仅凭耳麦里的只言片语，就能形成最默契的配合。

粗哑的抱怨声毫无徵兆地从旁边炸起，打破了这片区域的死寂。

布莱恩·戴维斯直挺挺地站在空地上，两米出头的身高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肉墙，肩宽背厚，肌肉虬结的胳膊上绷著狰狞的青筋，哪怕穿著作战服，也能看出底下爆发性十足的力量。

他就这么毫无遮掩地立在那里，硬生生挡住了大半呼啸而过的风沙，粗壮的手指揉著左侧腰腹的位置，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里满是烦躁与不甘：“哎……我说咱们到底图什么？当初拼了命把手里的情报全都交出去了，结果到头来，好处半分没捞著，反倒成了最苦最累的跑腿的！妈的，我之前的伤口又开始痛了，钻心的疼！”

他的声音又粗又响，在空旷的废墟里传出老远。

“闭嘴，布莱恩。”杰克头也不回，声音沉稳有力，带著不容置疑的指挥气场，压过了风沙的呼啸，“保持阵型，不要暴露身形，空洞里的以骸对声音极其敏感，你想把方圆百米的怪物都引过来？”

他顿了顿，指尖轻点耳麦，语气乾脆利落，“艾米丽，远程锁定，清理前方零散以骸，优先清除移动速度快的个体。”

“收到。”清脆的女声应声响起，乾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艾米丽·卡特趴在最高处的断塔顶端，塔身早已被空洞的力量侵蚀得千疮百孔，墙面布满龟裂的纹路，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碎石。

她曾是三角洲部队的王牌狙击手，在中东的无数战场里摸爬滚打，与杰克在数次联合行动中並肩作战，两人之间有著无需多言的生死默契。

此刻她整个人贴在冰冷的塔尖，身体与塔身形成完美的隱蔽角度，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狙击枪的扳机上，她半眯著左眼，右眼紧贴狙击镜，十字准星如同死神的视线，稳稳锁住那团从废墟缝隙里钻出来的黑影，

那是一只最低阶的e级以骸，身形扭曲，皮肤呈灰黑色，四肢畸形地扭曲著，嘴里淌著粘稠的涎水，正漫无目的地在废墟里游荡。

艾米丽的呼吸放缓，心跳与扳机的力度完美契合，指尖微微一压。

“咻——”一道极轻的破空声划过空气。狙击弹精准地穿透了以骸的核，黑色的粘稠体液瞬间喷溅而出，那只以骸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化作一团虚无的黑雾消散。

几乎是同时，一道淡蓝色的虚擬光幕在艾米丽眼前闪过，一行清晰的文字跳了出来：

【击杀e级以骸x1，获得积分+300】

积分数值跳动了一下，稳稳上涨，在这片危机四伏的空洞里，这是他们唯一的慰藉。

毕竟是远程狙杀，这种稳定、安全、能持续获取积分的环境，比起其他还在荒野里挣扎求生、连温饱都解决不了的別国选手，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鹰国小队的四人，靠著过硬的军事素养与配合，积分一路稳步上涨，这也是他们心底为数不多的底气。

又一场小规模的清剿任务结束，废墟里恢復了死寂，只剩下风沙掠过断壁的声响。

没过多久，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一名身著调查员制服的女人牵著一只圆滚滚的邦布走了过来。

调查员抬眼看向四人，语气平淡：“跟我走，这次的数据採集完成了，返回哨站休整。”

四人没有多说，默默跟在调查员身后，离开了零號空洞的外围区域，回到了边境哨站。

一踏入哨站，四人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锋芒便尽数卸下，从杀伐果断的战士，沦为了哨站里最底层的免费劳动力。

毕竟这是他们很早前为了探查这个世界，而自己要求的。

当初为了换取在空洞里行动的资格，又或者说在这个世界有稳定的靠山，他们主动交出了手中掌握的所有情报，甚至说出了自己是別的世界来的。

所以当证明了自己没有可以危害他们的能力以后，哨站便將他们当成了免费劳动力，做著最累、最危险的杂活——搬运物资、清理废墟、外围警戒，但凡脏活累活，全都落在了他们头上。

不过好在，他们四人拥有极其出色的战斗能力，经过哨站官方的全方位评估，再加上这个世界空洞野外的生物发生了诡异的变异，普通的安保人员根本无法应对，这才破例让他们重新背枪，负责哨站外的清剿与空洞內外围的数据更新任务。

不用再做纯体力的苦力，能重新拿起枪，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可布莱恩心里却始终憋著一股闷火，还有一个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

他低头揉著腰腹的位置，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淡粉色疤痕，是当初在一只g级怪物身上沾染伤势留下的。

按照常理来说，这种小伤口早就彻底癒合了，皮肤表面只剩下淡淡的痕跡，摸上去光滑平整，没有任何不適，连痛感都早已消失。

可诡异的是，只要他一踏入零號空洞的范围，那道早已癒合的伤口就会隱隱作痛。

尖锐的剧痛倒谈不上，但是一种沉在骨头里的钝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伤口深处，隨著空洞的气息慢慢甦醒，一点点啃噬著他的神经。

这种痛感不算强烈，却挥之不去，时时刻刻缠在他身上，让他烦躁不已。

不过对於布莱恩来说，这点痛根本不算什么。

他曾经差一点就被斩杀，刀山火海都闯过，这点隱隱的痛感，他咬咬牙就能忍下来。他甩了甩头，把那点诡异的痛感拋在脑后，只当是空洞里的诡异能量在作祟，没有放在心上。

就这样，他忍了大约一周的时间。

日子缓缓推移，时间悄然来到了叶瞬光出事之后、龙国小队尚未展开救援之前。

隨著叶瞬光陷入危机、龙国小队战力折损，鹰国小队的直播间人气迎来了爆发式的暴涨，弹幕如同潮水一般疯狂滚动，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屏幕，几乎看不清画面內容。

“哈哈哈哈！我们早就可以稳定获取积分了，那些龙国人少了那个叶瞬光，就是一群散沙！积分迟早会被我们反超，我们大鹰帝国果然是无敌的！”

“切，別做梦了，我们龙国领先你们好几万分，就算你们现在涨得快，我打赌你们也追不上！真能追上算你们牛逼！”

“你们那个叶瞬光能不能活著都是个问题，哪像我们四个人完完整整，连一点皮外伤都没有！你们龙国少了叶瞬光，什么都不是！”

“乌鸦其实是七彩神鸟：你是在诅咒我们选手？那我也诅咒你们选手了！我诅咒你们待会就出事，直接撞上s级以骸！被大运创死之后转生异世界！”

“切！谁信啊？不过是嘴硬罢了，我们小队强得很，怎么可能出事？”

“誒，我还真信，因为他就是之前说出的话就成真的乌鸦嘴，百发百中！”

“什么玩意儿？不对，你们该不会施了什么巫术？！快取消掉！我不嘲笑你们了还不行吗？”

“上面的那个人绝对不是我们大鹰帝国的！如此懦夫，简直丟我们的脸，我鄙视你！”

“666，怎么还內訌了？笑死人了，前一秒还囂张，下一秒就怕了？”

弹幕里吵得不可开交，而直播间里的鹰国小队，並不想理睬，依旧在为下一次任务做著准备。

很快，今天的新的任务下达——进入零號空洞深处，更新区域內以骸的活性数据，採集空洞能量样本。

四人再次整装出发，调查员依旧牵著邦布跟在身后，这一次，她的任务是全程记录数据，更新空洞的新图谱。

仪器是哨站的设备，能精准探测空洞內以骸的活性强度，屏幕上泛著淡绿色的光，数值平稳地跳动著，一切正常。

进入空洞范围后，布莱恩腰腹的伤口再次传来熟悉的钝痛，他皱了皱眉，强忍著没吭声。

杰克打了个手势，小队迅速散开，形成標准的作战阵型：杰克居中指挥，索菲亚侧翼警戒，布莱恩正面突进，艾米丽高空狙击，四人配合默契，如同一台精密的战爭机器，开始清理沿途的以骸。

第一批以骸是零散的e级个体，数量不多，行动迟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