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正紧。

胤禵从长春宫出来,裹紧身上的石青貂裘。狐裘领子挡不住风,雪片扑在脸上,凉意刺骨。

刚走上清扫过的小路,就看见月华门转角处站著个人。

玄色大氅,身姿挺拔。雪落了一身,他像没感觉,只静静看著被雪压弯的柏树枝。

是四阿哥胤禛。

胤禵脚步顿了顿,上前躬身行礼:“四哥。”

胤禛闻声转头。

那张冷脸在雪色映衬下,稜角更分明了。他看了胤禵一眼,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兄弟俩並肩往前走。

靴子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响。宫巷里没別人,就这声音,单调又刺耳。

胤禵能感觉到四哥身上的冷漠。

那不是天冷,是骨子里的疏离。对这风雪冷,对这宫里所谓的骨肉亲情也冷。

走了好一段,胤禛忽然开口。

声音平淡得像说天气,却藏著试探:“毓庆宫今天又传太医了。听说太子二哥的『圣体』,越发违和了。”

“违和”两个字说得轻,但意思重。

胤禵心里一凛。四哥从不说这些,今天这么直白,既是试探,也是表態——太子不行了,大家都知道。

他想了想,语气带著恰好的担忧:“前日请安就听说二哥精神不好。如今雪这么大,想来更难熬。我这个做弟弟的,实在掛念。”

胤禛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冷的嘲讽。

不知是嘲讽太子装病,还是嘲讽这宫里虚偽的亲情。

“掛念?”

他抬眼望漫天风雪,目光锐利,“只怕这宫里,盼著他一直『违和』下去的,不少。”

这话说得有点露骨了。

几乎点明太子的困境,是多方角力的结果。

胤禵能感觉到,四哥话里的厌恶。不仅厌恶太子失德,更厌恶这宫里为夺储位、骨肉相残的漩涡。

史书记载,胤禛早年就以“孤臣”自居,不屑结党。看来这份厌恶,是真的。

胤禵垂下眼,睫毛上沾了雪沫。他轻轻拂去,声音在风雪里显得轻却坚定:“四哥,弟弟愚钝,不懂朝堂上的事。只记得小时候读《论语》,孔夫子说『入则孝,出则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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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阿玛是君也是父,太子二哥是储君也是兄长。这人伦纲常,是立身之本。”

顿了顿,抬眼看向胤禛,目光清澈:“弟弟没別的想法,只愿皇阿玛身体康健,也盼各位兄长都平安。”

“尤其是二哥,要是他能早日好起来,重回正路,既是国家之福,社稷之幸,也是咱们兄弟的福气。”

胤禛脚步没停,侧过头,深深看了胤禵一眼。

那目光像冰锥,要穿透他平静的脸,直看到心里去。看他这话是真是假。

胤禵坦然迎著,神色恭顺却坚定,眼里没半点闪躲。

雪更大了,雪粒打在脸上疼。半晌,胤禛才转回头,望著前面被雪幕遮住的宫殿,低声说了句。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只愿兄长安好……但愿如此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脚步加快。玄色大氅在风雪里翻卷,很快把胤禵甩在后面。两名侍卫紧跟,留下一串脚印,很快又被雪盖住。

胤禵站在原地,看著四哥孤峭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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