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初霽,胤禵依旧是一身寻常棉袍,褪去了昨夜的风雪寒气,神色平和地坐在昨日的旧座上,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卸下偽装后的鬆弛。

戴鐸端上刚沏好的新茶,茶汤清澈,热气裊裊。“十四爷,今日雪霽天寒,且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胤禵接过茶盏,指尖摩挲著温热的杯壁,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悵然:“子清先生,不瞒你说,连日来朝堂风波迭起,兄弟离心,皇阿玛忧思成疾,我心中实在不是滋味。”他抬眼看向戴鐸。

“我自幼便无爭强好胜之心,只盼著皇阿玛圣体安康,额娘福寿绵长,兄弟们能和睦相处,各司其职。储位之尊,於我而言,远不如亲情之乐来得珍贵。”

这番话,看似说得情真意切,带著少年人对亲情的珍视与对纷爭的厌倦。

可戴鐸心中瞭然——这位爷昨夜在书房论史鑑、谈民生、析边政,其胸中韜略与远见,绝非甘居人下之辈。

此刻言“无心储位”,既是自保之策,也是试探之意。他並未点破,只是躬身答道:“十四爷一片孝悌之心,天地可鑑。天家骨肉亲情,本就该如此纯粹。”

胤禵轻轻嘆了口气,继续道:“可如今局势,並非我所愿。大哥圈禁,太子被废,三哥崇文,四哥实干,八哥虽失势却党羽未散,兄弟们各有图谋,朝堂暗流涌动。我只想安安分分地侍奉皇阿玛,若有机会,便去西北戍边,为国家守一方疆土,护一方百姓,此生足矣。”

戴鐸放下茶盏,目光沉静地看向胤禵,缓缓开口:“十四爷仁孝之心,臣深为敬佩。但如今时势,非您一人所能左右。臣斗胆,为十四爷分析一番当前局势,並非劝您去爭什么,只是盼您能明哲保身,护住这份孝悌之心,也不负胸中所学。”

胤禵微微頷首:“先生但说无妨。”

“如今储位虚悬,朝堂之上,实则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戴鐸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

他先竖起一根手指:“三阿哥胤祉,以文治为名,笼络士林,编修典籍,虽得清誉,却缺乏实干功绩。”

“且其党羽多为文人,难以掌控军政大权,皇上虽赞其雅致,却未必將其视为社稷之主。”

“四阿哥胤禛,以实干立身,清查亏空,整顿治安,雷厉风行,深得务实派官员支持,且有『孤臣』之名,契合皇上对『忠诚』的期许。但他行事过於刚硬,树敌太多,宗室亲贵多有不满,且其党羽多为务实官员,缺乏士林声望与军中势力,根基仍显单薄。”

“至於八爷党残余,胤禩虽被革爵圈禁,但其心腹胤禟、胤?仍在,暗中联络旧部,散布流言,试图搅乱局势,以待东山再起。但皇上对结党深恶痛绝,八爷党已失圣心,再难有大的作为,不过是困兽犹斗罢了。”

戴鐸目光落在胤禵身上:“而十四爷您,步子迈得很稳,却已悄然崭露头角。”

“书房问边,你提出『练兵积穀、固边探情、分化缓图』之策,深得皇上讚许,已在圣心埋下『知兵』『务实』的种子;更重要的是,您既无结党之名,又有孝悌之誉,行事沉稳,不事张扬,恰好避开了当今皇上最忌讳的『野心』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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