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高墙內外,炭火映人心
恂郡王府的胡同门口堵满了车马,前来道喜的人一拨接一拨。朱红大门开了关,关了又开。
而匾额上“恂郡王府”四个金字,却在惨白日头下反著光,刺眼。
胤禵站在门內,身上四团龙补服穿得端正,对著来贺喜的人一一还礼,应酬的话说得也周全,脸上却看不出多少喜色。仔细看,那眉头底下压著些別的东西。
等最后一拨客人走了,他立刻抬手挥退身边伺候的人,只叫了戴鐸一个人往书房去。
书房炭盆烧得暖和,胤禵坐在案后,手摸著一本旧书皮——那是十三哥胤祥以前送他的《孙子兵法》。
他眼里没什么喜色,指尖在书皮上来回摩挲。
“先生,”他声音压得低,几乎听不见,“十三哥在府里……快一年了。如今究竟怎么样?”
戴鐸躬身上前,声音压低:“王爷,十三爷府上吃喝不缺,可那院子……跟个活棺材差不多。“
“门整天锁著,旧人很多都散了,新来的下人也不上心。咱们的人瞧见,十三爷常一个人对著墙和枯树发呆,一坐大半天,人……瘦得厉害,也不怎么说话。”
胤禵听著,半天没吭声。
他和胤祥从小被德妃抚育,一块长大,性子投契,都爱骑马射箭,喜欢钻研兵书。
以前跟著皇阿玛去围场,两人总凑在一处;夜里挑灯看地图、论兵法,能说到三更天。如今一个封了郡王,风头正盛;另一个却圈在高墙里,见天见地不不见人。
他知道自己现在站在风口浪尖上。
八哥那边的人盯著,四哥那边也看著,甚至於皇上那边也在盯著他。上上下下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等著抓他的错处。
要是明著去看十三哥,不但帮不上忙,反会扣上个“结党”的罪名,害人害己。
“明著去肯定不行。”胤禵开口。
他抬眼看向戴鐸:“你去安排,找个绝对靠得住的人——就用每日去十三爷府上收恭桶的那个老杂役。那人老实,话少,不起眼。”
戴鐸问:“王爷打算送什么?”
“送实在东西,別挑贵重的,太扎眼。”胤禵一条条数过去,“书挑几本,《资治通鑑》《武经总要》,再把他最爱看的那套《徐霞客游记》找出来。笔墨纸砚挑普通的,但要好用。狐裘找一件厚的,参茶备一些,都是过日子要用的东西。”
他停了一下,又说:“最要紧的,不能留字据。只在《徐霞客游记》扉页上,用硃砂点一个小红点,点成『祥』字的样子——那是我们小时候约好的平安记號。包参茶的粗纸里头,用炭笔轻轻写个『十四』,让他知道是我送的。路子必须乾净,半点痕跡都不能留。”
“臣明白。”戴鐸躬身,“这就去办。”
几日后,北京城下了场大雪。
十三阿哥府里,院子空荡荡的,树枝裹了层白,地上也积了厚雪。胤祥穿著件半旧的素色棉袍,站在廊檐底下看雪。
圈禁这些日子,人情冷暖他早尝透了。从前巴结的人没了影,亲兄弟里也没谁来过问。他心里那点火,早熄乾净了。
“爷。”
贴身的小太监捧著个木盒子过来,步子轻,声音也轻:“杂役刚送来的,说是……说是故人托转的。”
胤祥没甚在意,隨手打开盒子。
里头是几本书,一套笔墨,一件叠得整齐的狐裘,还有一包参茶。他拿起最上头那本《徐霞客游记》,手指无意识翻著,手指却突然僵住了——扉页右下角,一个极小的硃砂红点。那位置,那形状……他呼吸一窒,手指猛地收紧,把书页都攥皱了。
是老十四。
是他们小时候在畅春园玩闹时约定的暗號。
那时两个孩子躲在假山后头,蘸著红泥点纸玩,说好了往后若是遇著难处又不便明说,就用这个报平安。
胤祥手有点抖。他又去拆那包参茶的粗纸,翻到內侧,果然看见炭笔写的两个字: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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