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深宫训诫

康熙五十一年十月十六日，寅时刚过，养心殿偏殿的烛火便次第亮起。

太监们踩著轻悄的步子，將滚烫的参茶奉到殿內四角的几案上，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不多时，诸位阿哥便按齿序立於殿中，从三阿哥胤祉，到尚显稚嫩的二十一阿哥胤禧，十余位皇子垂手而立。

康熙身著一件半旧的石青色常服，未戴朝冠，鬢角的银丝在烛火下愈发醒目。

他坐在铺著明黄软垫的宝座上，目光缓缓扫过一眾儿子，没有往日的威严盛气，只有掩不住的疲惫。

“今儿一大早叫你们来，不为別的。”

康熙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入耳，“昨天胤礽被废了，储位空悬。朕知道，你们心里都有各自的盘算。今日，朕就跟你们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抬手，指了指殿外沉沉的夜色：“你们只看到皇帝的位子高高在上，却看不到城外的百姓有多难。”

“如今地土兼併愈演愈烈，富户占田千顷，贫者竟无立锥之地；吏治腐败丛生，州县官搜刮民脂；西北准噶尔虎视眈眈，东南海疆匪患不绝……”

“这皇帝的位置，远没你们想的那么安稳。”

康熙的语气渐渐沉重，带著恨铁不成钢的痛惜：“朕在位五十一年，夙兴夜寐，不敢有半分懈怠。可还是有这么多烂摊子。”

“朕已经老了。这些担子，迟早要交到你们肩上。可你们呢？”

“一个个盯著那把龙椅，爭得头破血流，把手足之情拋到脑后，把家国天下忘在一边！”

他猛地一拍扶手，案上的茶盏轻轻晃动：“朕盼著你们能同心同德，帮著你们的老阿玛，一起整顿吏治，安抚百姓，守住祖宗的基业。而不是整天窝里斗，搞那些结党营私的勾当！”

“煤山的那颗老槐树，你们难道都忘了吗？”

殿內鸦雀无声，唯有康熙悲痛的声音在梁间迴荡。

诸位皇子都垂著头，神色各异。

三阿哥胤祉低著头，在想著晚间诗会的诗词歌赋；

八阿哥胤禩面带温和笑意，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玉佩，心思难测；

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对视一眼，嘴角噙著不以为然的冷笑；

唯有老实本分的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祐等人，神色恭谨，频频点头，將皇上的训诫听进了心里。

康熙看在眼里，心中愈发失望。

他苦口婆心说了半炷香的功夫，换来的却是大半儿子的无动於衷。

这些儿子，个个精明强干，可一旦涉及到储位，就红了眼，失了分寸。

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眾人，一字一顿道：“朕意已决——自此之后，大清不再立太子。”

这话一出，殿內顿时掀起波澜。

方才还低眉顺眼的皇子们，齐刷刷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与错愕。

康熙將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胸中怒火陡然升起。

他冷哼一声，声音里带著刺骨的寒意：“怎么？听到不立太子了，你们这几位爷，终於肯抬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