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手帮临时营地的帐篷里,一盏油灯忽明忽暗。

西里尔把所有人赶了出去,独自坐在那张摇摇晃晃的行军桌前。桌上摆著几张从废墟里翻出来的旧羊皮纸,一瓶劣质墨水,还有一盒受潮的火柴。

他在做假。

入殮师不仅要会修补尸体,还得会修补死者的生平。有时候家属需要一封感人至深的遗书来安慰自己,哪怕死者生前是个除了喝酒打老婆什么都不乾的烂人。西里尔最擅长这个。

他把羊皮纸放在火苗上方快速烘烤,让纸张受热变脆,泛起陈旧的焦黄。又用靴底在纸面上用力摩擦,製造出那种长期摺叠在口袋里的磨损痕跡。接著,他倒了一杯浓茶,把纸浸进去泡了三秒,捞出来晾乾。

现在的这张纸,看起来就像是在某个死人的口袋里捂了三十年。

西里尔拿起那支禿了毛的羽毛笔,闭上眼,在脑海里回忆档案上阿列克谢的签名笔跡。

那个年轻人的字跡很潦草,带著一种不羈的张扬,但在某些转折处又显得犹豫。那是性格的投射。

他睁开眼,落笔。

*老维:*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肯定已经去见神皇那个老头子了。別哭丧著脸,你知道我最討厌你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西里尔的手腕有些酸痛,但他没停。模仿笔跡需要一种特殊的韵律,一旦断了,那股气就散了。

*那颗光荣弹我一直留著呢,没想到最后是用在这儿。但我赚了,我看清楚了,那帮长著翅膀的杂种也没三头六臂。*

*但我还是怕。不是怕死,是怕伊万。那小子才刚出生没多久,连爹都没叫过一声。*

西里尔停顿了一下。那个档案里並没有提到阿列克谢有儿子。但这不重要,死人不会跳出来反驳,而活人总是愿意相信悲剧。

*老维,如果哪天你能活著回去,帮我去看看他。告诉他,他爹是个英雄,不是孬种。但我听说他在上巢过得不好,那些贵族老爷……*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谎言在纸面上流淌,变成了比子弹更致命的毒药。

*帮帮他。如果这世道不公,就用我们手里的枪,帮他討个公道。*

*你的兄弟,阿列克谢。*

写完最后一个字,西里尔放下笔。他拿起一根缝衣针,在指尖上刺了一下。鲜红的血珠冒出来。

他在信纸边缘隨意抹了两下,又滴了一滴在签名旁边。然后用打火机在血跡下方稍微烤了烤,让鲜血呈现出一种陈旧的黑褐色。

这叫“血书”。

在战场上,这是最无声的吶喊,也是最沉重的枷锁。

西里尔拿起那封偽造的遗书,对著油灯照了照。光线透过纸张,那些字跡仿佛在跳动,带著死者的体温。

“完美。”

他把信折好,塞进那个破旧的信封里。

帐篷帘子被掀开,刀疤拎著一个瘦小的男孩走了进来。

那孩子浑身脏兮兮的,头髮乱得像鸡窝,但確实是金色的。他缩著脖子,一双大得嚇人的眼睛惊恐地盯著西里尔,像是只被逼到角落的老鼠。

“大人,找到了。这小子是个哑巴,平时就在垃圾堆里刨食。”

西里尔走过去,蹲下身,视线与男孩平齐。他伸手捏住男孩的下巴,左右看了看。

骨相不错,虽然瘦脱了相,但眉眼间確实和照片里的阿列克谢有几分神似。尤其是那股倔劲。

“哑巴更好。”西里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乾,在男孩眼前晃了晃,“不用背台词。”

男孩一把抢过饼乾,塞进嘴里拼命咀嚼,连包装纸都没撕乾净。

西里尔站起身,把那封信塞进男孩手里。

“吃饱了吗?”他拍了拍男孩的头,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骗信徒献出灵魂的魔鬼,“吃饱了,我们就去演一场戏。演得好,以后天天都有肉吃。”

男孩抬起头,嘴边掛著饼乾屑,眼神里只有对食物的渴望。

“带他去洗个澡。”西里尔对刀疤吩咐道,“换身乾净点的破衣服。记住,是那种虽然破旧但洗得很乾净的衣服。我们要去拜访一位老朋友,得体面点。”

刀疤拎著男孩出去了。

西里尔走到帐篷门口,看著远处那座在夜色中沉默的军火库。

“维克多。”他轻声念著这个名字,手指摩挲著那枚玫瑰结,“你的兄弟来向你討债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