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永昌爭斗
许修远抬眼,眉头微蹙:“何事惊慌?慢慢说来。”
下属喘了口气,低声道:“大人,属下查到,户部侍郎韩承业派人到咱们工部负责监管的《格物周报》,刊登了多篇攻击咱们工部的文章,言辞极为犀利,说咱们道学误国、借先帝之名排除异己!”
“什么?”许修远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不可置信,手中的毛笔“啪”地掉落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跡,“你再说一遍?韩承业敢派人到咱们的地盘上刊登攻击文章?”
“属下千真万確!”下属连忙点头,递上一份报纸,“这便是今日的《格物周报》,上面的文章句句针对咱们工部和道学。”
许修远拿起报纸,快速瀏览一遍,脸色愈发阴沉。
他喃喃自语:“这不合常理……韩承业行事素来谨慎,怎会如此明目张胆?难道其中有什么阴谋?”
“大人的意思是,咱们静观其变?”下属猜测道,“若是阴谋,咱们贸然出手,怕是会中了他们的圈套。”
许修远沉思片刻,抬起右手阻止了下属的话,眼神坚定:“不,此事蹊蹺,待我卜上一卦,便知吉凶。”
许修远是典型的道学信徒,术数、占卜本就是古典道学的核心学问,他对此深信不疑。
只见他闭上双眼,指尖快速掐算,口中念念有词,先用小六壬卜卦,得出的结果是“大安”——吉卦。
他仍不放心,又接连用梅花易数、六爻占卜、太乙神数、奇门遁甲等多种术数推演,结果竟全是吉卦。
一次是偶然,可这么多占卜之法得出的都是吉卦,绝不可能是巧合!
许修远心中大定,当即起身,前往右相府,將此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陆君尧。
“你確定此事不是户部设下的阴谋?”陆君尧听完,神色凝重地问道。
“下官万分確定!”许修远拍著胸脯保证,“属下已查明,刊登文章之人確是韩承业的心腹,证据確凿,绝无虚假!”
陆君尧点点头,心中已有决断。
他当即提笔写下奏摺,將韩承业引导舆论、毁谤官家、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的罪证整理清楚,递交给了御史台,令御史弹劾韩承业。
要知道,御史台乃是独立机构,不受左右相节制,任何人都无权干涉其弹劾之事。
如今证据確凿,若御史台视而不见,便是瀆职。
第二天早朝,御史率先出列,手持奏摺,高声弹劾户部侍郎韩承业。
赵汶虽早已从陆君尧处得知此事,但听到御史列举的罪状时,心中仍忍不住怒火中烧。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厉声喝道:“韩承业!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勾结外人,引导舆论毁谤朝廷、构陷同僚!你还有何话可说?”
韩承业嚇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他心中满是疑惑与惊恐:此事他做得极为隱秘,重金收买了报社之人,怎会泄露?
工部总不至於还控制著报社吧?
一旁的孔元亨和沈观畴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怒视著韩承业——这个猪队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证据確凿,韩承业纵有千言万语,也显得苍白无力。
其余大臣见状,纷纷低下头,无人敢为他辩解——引导舆论、毁谤官家、结党营私,每一条都是足以掉脑袋的重罪,谁也不愿趟这浑水。
最终,赵汶下旨:韩承业被贬至美洲秘鲁银县担任县令;孔元亨、沈观畴因属同党,分別被贬至日本担任知府、印度担任知州;其余涉及此事的户部官员,也尽数被外放贬謫。
永昌年间第一场激烈的政治斗爭,以道学的完全胜利告终。
扫清障碍后,赵汶便欲下旨任命公孙衍为左相、许修远为工部尚书。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吏部官员竟以“官员的选拔、考核、升迁皆有明文规定的资格、流程与任期,官家不宜特旨除授,破坏祖宗法度”为由,断然拒绝执行旨意。
隨后,台諫官也纷纷出列,以此为由激烈諫阻,言辞恳切,甚至有人以辞官相要挟。
赵汶心中恼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暗自將吏部尚书的名字记在自己的小本本上,等著日后清算。
但他转念一想,如今右相陆君尧是自己人,即便按照吏部的流程选拔官员,最终左相、工部尚书、户部尚书、户部侍郎等关键职位,也必然是自己心仪之人。
更何况,他不同於赵昰那般隨性,十分在乎大宋江山的传承。
若是自己带头破坏规则,难免会给后世之君开一个坏头,日后若有昏君效仿,滥用皇权,大宋的基业便会动摇。
想通此节,赵汶压下心中的怒火,装作一副从善如流的模样,对著眾臣说道:“眾卿所言极是,是朕考虑不周。便依吏部所议,按程序选拔官员。”
永昌年间的第二场政斗,最终以儒学的微弱胜利告终。
朝堂之上的道儒之爭,看似暂时平息,实则暗流涌动,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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