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进宫门,林天便隨盖聂直往后宫深处去,不多时,停在一座素雅殿前。此处是嬴政私设家宴之所,连吕不韦当年权倾朝野,也从未获准踏入半步。

而今日,他以国师之尊,破例而入。

殿內烛火摇曳,主位上端坐嬴政,神情鬆快;另一侧,一道轻烟似的薄纱屏风静静立著,绣著缠枝莲纹,赵姬就在那后面。

林天目光一扫,心底暗哂:上回只瞥见她帘后一只纤纤玉手,凝脂堆雪,哪像是见不得人的丑妇?偏生见人便躲,帘后、屏后、纱后……莫非真怕人看清了这张脸?

“国师驾临,快请入座。”嬴政笑容温煦,忙唤宫人奉茶布席,“今日本是母后设宴款待,寡人特来陪坐。”

林天刚落座,屏风后便飘来一声清冷嗓音,不疾不徐:“国师今日朝堂之上,威势慑人。六国使臣噤若寒蝉,尚可理解;可前朝老臣横尸阶下,血未乾透——哀家虽为妇人,不涉政事,却也忍不住要问一句:功过相抵,是否太过恣意?行事,是否太不留余地?”

果然,酒未斟满,刀已出鞘。

林天心底一松,反觉踏实——早料到没安好心,一路提著的那口气,此刻才算落地。再抬眼,只见王座上的嬴政麵皮微僵,嘴角勉强扯著笑,眼神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满是委屈巴巴的求助。

看起来太后赵姬八成是哄骗了她心尖上的儿子,林天进门之前,她对嬴政说的可完全是另一套话。

林天心里门儿清,却只轻轻一笑,任宫女给自己斟满一爵滚烫的秦酒,起身踱步至屏风前。

他隔著薄纱望见屏风后端坐案几的赵姬,稳稳端起酒爵,朝那抹华贵身影遥遥一敬。

隨即仰脖饮尽,朗声道:“这酒是老秦人酿的烈性烧刀子,我以秦酒敬太后,是敬您身为大王生母的身份,也算替我林天守个礼数,不落人口实。”

话音未落,他目光一沉,语气陡然转硬:“但有些话,今日非说不可——纵使冒犯,也得当面讲透:太后不觉得这后宫窄得容不下龙凤,而您管得又太远、太深了吗?”

“放肆!国师好大的胆子!”赵姬拍案而起,声音冷如双刃,“哀家是政儿的亲娘!”

“呵……一国之母,不想著社稷安稳、百官清正,倒日日像秋后翻旧帐的老妇人一般搅弄风雨!”林天唇角微扬,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太后可曾听见?大秦根基已如朽木將倾,六国兵马磨刀霍霍,若不先剪除內蠹,本座如何腾出手来扫平外患?而您——竟还来责难我?”

不等赵姬开口,他声如惊雷劈下:“我顶著千夫所指站出来,本就该当如此!百姓怎么议论的,太后可曾竖起耳朵听过一句?万民之口如潮水奔涌,您躲在椒房殿深处,怕是连浪花都听不见吧?既听不见民心,何以为国母?又凭什么训斥於我!”

主座上的嬴政当场僵住,瞳孔骤缩,死死盯著屏风前那个挺直如松的身影。他万没料到,林天竟敢在太后眼皮底下字字如刀,句句带刺,几乎是在指著鼻子骂人。

更惊人的是,当著秦国君主的面,在他嬴政眼前,把“老妇人”三个字甩得又准又狠。

嬴政额角青筋一跳,慌忙离席上前,一把攥住林天袖子压低嗓音:“国师,这话……太过了!”

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高傲如凤凰,此刻被这般当眾剥鳞揭羽,冷汗早已浸透內衫。

林天侧目瞥了嬴政一眼,只淡淡道:“哪有赖在台上不下来的太后?难不成,你这个王,也不想坐了?今日既然撕开脸皮,这黑脸,就由我来涂!”

嬴政身子一震,眸中寒光倏然掠过,鬆开手,低声道:“先生,只求您……莫伤我母后性命。”旋即厉喝一声:“所有人退下!此地,只留国师与太后!”

“放心,我自有分寸。”林天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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