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似乎讲道理一般说道:

“年轻人,我见你是个新来的,才多些耐心跟你讲道理。”

“別给脸不要脸。”

男人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子般在西伦身上刮过,“莫要让我记你一笔。到时候货物卡在码头上烂掉,我看你怎么跟上面交代!”

西伦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紧绷的肌肉鬆弛下来。

“二十先令。”

男人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復了那副斯文败类的模样,“回去好好想想。就这两天,把钱送过来。”

“送不来,以后的船,一条也別想卸。”

西伦看著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沉默了两秒。

“这就去准备。”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

走廊里的冷风再次扑面而来,吹散了屋里带出来的暖意。

西伦站在阴影里,从口袋里摸出那原本准备好的十先令。

银幣在指间翻转,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低头看著手里这点可怜的钱,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

夕阳沉入灰水河的波涛,晚钟敲响。

巨大的蒸汽汽笛声撕裂了白鸦码头的上空,白色的蒸汽柱冲天而起,隨后在寒风中被扯得粉碎。

这一声响,对於在此劳作了一整天的苦力们而言,如同天籟。

沉重的货物被放下,酸麻的脊背终於得以伸直。

数以百计的苦力像是一群归巢的黑蚁,从栈桥、货仓、船舱里涌出,匯聚向出口的大铁门。

“呼……终於活过来了。”

一个年轻的苦力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他活动著僵硬的肩膀,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今天的活儿不算重。”旁边的老工人从怀里摸出一卷皱巴巴的旱菸,小心翼翼地凑到路边的煤气灯罩上引燃,“新来的那位西伦大人,倒是比那个死鬼摩根强些。”

“怎么说?”

“你没发现吗?今天没人挨鞭子。”老工人深吸一口烟,脸上露出一丝愜意,“要是换了摩根,今天卸那几箱精钢锭的时候,动作稍微慢点,皮鞭早就抽到背上了。”

周围几个苦力闻言,纷纷点头。

摩根的残暴在白鸦码头是出了名的,那是个以折磨人为乐的畜生。

而今天上任的这位年轻监工,虽然一直冷著脸,但確实没有动过手。

“別高兴得太早。”

一个低沉的声音打破了眾人的庆幸。

说话的是个中年汉子,此时正一脸愁容地看著手中的工票,“不打人?那是人家不屑於动手。你们忘了早晨宣布的那个什么……『末位淘汰制』了?”

这几个字一出,原本轻鬆的气氛瞬间凝固。

寒风吹过,眾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每周考核,最后五名长工降为短工,短工里干得最好的顶上来……”中年汉子咽了口唾沫,眼神里透著恐惧,“这比鞭子还狠啊。鞭子抽在身上,养几天就好了。要是丟了长工的帽子,那可是要饿著的。”

“那个西伦大人……”有人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风听去,“看著年轻,心眼可比摩根深多了,这是要我们一点不能偷懒吶!”

“谁说不是呢。”

“干就干吧,能发工资就行,我看西伦大人能处,不像摩根似的抠搜,上个月还拿代金券糊弄人......”

“我听说,那个叫安蛮的小子,今天一直在西伦大人跟前晃悠……”

议论声隨著人群的散去而逐渐低沉,最终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巷道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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