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童谣出现后,士兵岛的別墅里,陷入了一种比死亡本身更可怕的死寂。

那十个刚刚还不可一世的罪人,此刻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的臭皮囊,瘫软在各自房间的奢华地毯上,面如死灰。

那首用哥特体列印出来的,冰冷的童谣,像一道刚刚用鲜血写就的催命符,將他们所有人,都钉在了耻辱与恐惧的十字架上。

“故弄玄虚……都是些故弄玄虚的把戏!”

现实中,肥胖的金融巨鱷阿莫斯·格林,在经歷了长达半小时的,几乎要让他心臟停摆的惊恐后,终於第一个,从那种窒息般的恐惧中挣扎了出来。

他那张因为过度饮酒和纵慾而显得浮肿的脸上,强行挤出一个狰狞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把抓起床头柜上那个纯银相框,仿佛那是什么骯脏的垃圾一样,用尽全身力气,將它狠狠砸向了房间里那个燃著蓝色火焰的壁炉!

“哗啦——”

银框变形,玻璃碎裂。那张写著童谣的纸,在火焰中瞬间捲曲,变黑,化为了灰烬。

“听到了吗?!躲在暗处的老鼠!”格林对著空无一人的房间,歇斯底里地咆哮著,“我不管你是谁!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等我离开这座该死的岛,我会动用我全部的能量,把你从地底下挖出来!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我阿莫斯·格林,是你这辈子做过的,最愚蠢的决定!”

“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咆哮声,在空旷的別墅里迴荡。

但这番色厉內荏的威胁,並没有换来任何回应。

回答他的,只有壁炉里那幽蓝色火焰,无声的,嘲弄般的跳动。

晚宴,还是要继续。

没有人想待在那个陈列著催命童谣的房间里。

他们重新聚集到了一楼的宴会厅。

但气氛,已然天差地別。

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虚偽客套和相互吹捧。每个人都像惊弓之鸟,警惕地审视著身边的每一个人。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拉得足有三米远,仿佛对方身上都带著致命的病毒。

每个人都心怀鬼胎。

每个人都在疯狂地思考。

那个神秘的声音是谁?那个自称“u.n.owen”的主人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又是怎么知道那些,连联邦最高安全委员会都无权查阅的秘密的?

这真的是一场……审判吗?

还是说……这只是一个,有钱到变態的疯子,精心策划的一场,恶劣到极点的玩笑?

“我看,我们都冷静一点。”

最终,还是那个在政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油条,前议员詹森,第一个站出来,试图控制住这即將失控的局面。

“眼下的情况,很明显,我们被一个疯子给耍了。他把我们骗到这座孤岛上,用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所谓的『证据』,想让我们自乱阵脚。”

“但是,我们是什么人?”詹森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试图用他那套在议会里练就的演讲技巧,重新凝聚人心,“我们是將军,是医生,是联邦最顶尖的精英!我们经歷过的大风大浪,比这个小岛上的石头都多!怎么能被这种小孩子的把戏,给嚇破了胆?”

他的话,起到了一点作用。

几个心理防线已经濒临崩溃的女人,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

然而,阿莫斯·格林,这个刚刚还在房间里发誓要让幕后黑手付出代价的金融家,此刻为了彰显自己的无畏,或是为了用酒精来麻痹內心深处那无法抑制的恐惧,已经自顾自地,从酒柜里拿了一瓶价值不菲的陈年威士忌,一杯接一杯地,像灌水一样,往自己嘴里灌去。

“说得对!哈哈哈!”格林涨红著脸,大著舌头笑道,“什么狗屁审判!什么狗屁童谣!就是个藏头露尾的杂碎,在跟我们玩心理战!”

他的目光,轻蔑地扫过那位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脸色铁青的安德烈·波顿將军。

“尤其是某些人,”格林意有所指地,打了个酒嗝,“自己做了亏心事,现在怕得跟条狗一样!嘖嘖嘖,三百多条人命啊,將军阁下,你晚上,睡得著觉吗?”

“你他妈说什么?!”

波顿將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爆出骇人的杀气!他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霍然起身!

他本就因为那段被公之於眾的“黑歷史”而处在爆发的边缘,格林这句赤裸裸的挑衅,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火药桶!

“我说错了吗?”格林仗著酒劲,丝毫不惧,“你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屠夫!你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跟我们这些遵纪守法的公民,呼吸同样的空气?!”

“你这个靠吸食平民血汗发家的肥猪!蛀虫!”將军的唾沫星子,喷了格林一脸,“你製造的金融灾难,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你间接杀的人,比我一个军团杀的敌人都多!你才是最该下地狱的那一个!”

两个在外界都曾是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此刻,就像两条在斗兽场里被激怒的野狗,当著所有人的面,开始疯狂地,撕咬著对方最血腥的伤疤。

爭吵,在一瞬间,就进入了白热化。

“你……你这刽子手……”格林被將军那如同实质般的杀气,刺激得情绪激动到了极点。他本就因常年奢靡无度的生活,而被酒精和脂肪掏空了的身体,在极度的愤怒和恐惧的双重夹击下,终於达到了崩溃的临界点。

他伸出肥硕的手指,指著將军,那张涨成了紫红色的脸,因为缺氧而扭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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