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县城的街道,人来人往,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

比起渝城的码头,这里显得萧条。

但在90年代,只要有技术,有胆子,遍地都是机会。

只是三天时间,太短。

常规修车肯定来不及。

就算回渝城找刘老大借,一来一回时间不够,而且刚在那边立足就开口借巨款,这人情债太重,以后要在码头混,腰杆就挺不直。

必须靠自己。

还得是快钱。

吕家军脑子里飞快转动。

倒买倒卖?没本金,周期长。

去赌场?十赌九输,那是找死。

重操旧业修车?

县城的摩托车少,大部分是自行车,修一辆几毛钱,修到死也凑不够六千。

除非……

吕家军目光落在医院停车场。

那里停著几辆桑塔纳,还有一辆白色的丰田皇冠。

那是这个年代的大款车。

还有医院门口,停著不少等著拉活的面的。

计程车司机,大款,货运站。

这些才是现金流最快的地方。

吕家军转过身,眼神变了。

不再是刚才的焦虑,而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的冷光。

“芳儿,你去交住院费,把叔安顿好。”

吕家军从內衣口袋掏出那包钱,数出两千五递给王芳。

手里只剩下两千一。

王芳接过钱,手还在抖。

“你去哪?”

“赚钱。”

“三天能赚六千?”

王芳不敢信。

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缺的年代,三天赚六千简直是天方夜谭。

吕家军没解释。

“照顾好叔,別让他知道缺钱的事。三天后,我把钱拿来。”

说完,他转身下楼。

脚步很快,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噠噠的声音。

王芳拿著钱站在楼梯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医院大门口。

吕家军站在台阶上,看著街道。

对面有个修车铺,掛著“精修汽车摩托车”的牌子。

门口停著一辆趴窝的解放大卡车,几个满身油污的修理工正围著车头转,地上扔了一堆零件。

司机在旁边急得跳脚,骂骂咧咧。

“都修了一天了,还没找出毛病?这车货要是耽误了,你们赔得起吗?”

修车铺老板满头大汗,拿著扳手不知所措。

“这发动机也就是不供油,油泵换了,喷油嘴也通了,它就是不著火啊。”

吕家军眯了眯眼。

那是机会的味道。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两千块钱,这是本金。

但他不打算用这钱做生意。

他要用这钱做局。

或者是,用技术抢钱。

吕家军大步穿过马路,径直走向那辆解放大卡车。

风吹起他的衣角,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衫。

他走到司机面前,没看那个满头大汗的老板。

“这车,我能修。”

司机愣了一下,看著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你谁啊?口气这么大?”

修车铺老板也不乐意了,把扳手往地上一扔。

“哪来的毛头小子,捣什么乱?赶紧滚!”

吕家军没理老板,盯著司机的眼睛。

“半小时,修不好我倒贴你五百。修好了,我要五百。”

司机眼珠子转了转。

现在的行情,大修一次也就两三百。

但这车货急,耽误一天损失几千。

“你有把握?”

吕家军从兜里掏出五张百元大钞,拍在车引擎盖上。

“钱在这。”

司机看了一眼钱,又看了一眼吕家军。

“行,你试试。要是修坏了,这一车货你得赔。”

修车铺老板冷笑。

“行啊,让他修。我倒要看看,我这二十年老师傅都没辙的毛病,他个愣头青能看出个屁来。”

吕家军捲起袖子,爬上车头。

不需要拆卸,不需要大动干戈。

他刚才在马路对面就听出来了。

打火的声音发闷,排气管没有烟。

不是油路问题,是正时齿轮跳齿了。

这车老旧,齿轮磨损严重,急剎车或者猛加油都容易跳齿。

只要对正时,十分钟就能搞定。

吕家军拿起一把大號扳手,打开正时盖。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医院门口的人流大,閒人多。

大家都想看看这个年轻人怎么收场。

吕家军动作很快,熟练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摆弄玩具。

五分钟后。

他盖上盖子,拧紧螺丝。

跳下车,拍了拍手上的灰。

“打火。”

司机半信半疑地爬上驾驶室,拧动钥匙。

“轰!”

发动机一声轰鸣,黑烟从排气管喷出来,隨后转速平稳。

周围一片叫好声。

修车铺老板张大了嘴,扳手差点砸脚面上。

司机乐坏了,跳下车,从兜里数出五张大团结塞给吕家军。

“小兄弟,神了!真神了!”

吕家军接过钱,揣进兜里。

五百到手。

但这只是开始。

这五百块只是为了证明一件事。

他在县城,也能靠技术吃饭。

而且要吃大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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