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老魔陨落后的第三天,天空下起了一场黑色的雪。

那是被蒸发的冥河水混合著元婴期大能溃散的灵气凝结而成的。每一片雪花落在身上,都会带走一丝体温,如同附骨之疽般钻进衣料缝隙,让整座枉死城变得更加阴冷彻骨,连街道上的鬼影都缩著身子,少了往日的活络。

送终纸铺的地下密室里,陈旦正泡在一口装满药液的大缸里。

药液是浓得化不开的绿色,咕嘟咕嘟冒著浑浊的泡沫,散发著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那味道混杂著毒虫的酸腐与尸油的腻味,呛得人喉咙发紧。这是用上百种毒虫和尸油熬製的“百毒炼体汤”,专门用来压制神骨反噬的偏方,缸壁上还掛著未熬烂的虫肢,看著令人头皮发麻。

“咳咳……”

陈旦剧烈地咳嗽著,胸腔起伏如同破旧的风箱,咳出的血里夹杂著细碎的金色骨渣,落在药液中发出细微的“滋啦”声,瞬间被绿色液体吞噬。

他的左臂——那只曾经神威无敌的【慈悲手】,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泛著暗沉的光泽,就像是一件即將破碎的瓷器,轻轻一动都传来钻心的疼痛。背后的七浮屠脊骨也黯淡无光,原本璀璨的金光变得微弱,七尊佛像甚至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塌。

“代价有点大啊……”

陈旦看著自己残破的身体,苦笑一声,指尖划过左臂的裂纹,触感冰凉而粗糙。

强行开启“神临”状態,虽然让他拥有了短暂对抗元婴的力量,但也透支了他未来十年的生命力和神骨的潜力。现在的他,体內灵力紊乱如麻,连调动一丝佛光都异常艰难,甚至连一个普通的筑基初期修士都不一定打得过。

“主公。”

密室的门被推开,范无救(黑无常)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原本笔挺的“刑长老”皮囊此刻皱巴巴的,肩头还破了个大洞,露出里面泛著灰气的纸芯,显然是刚经歷过一场惨烈的战斗,连维持人形態都有些吃力。

“外面怎么样了?”陈旦问道,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乱了。”

范无救沉声说道,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红莲老魔死的消息根本瞒不住。尸阴宗那边虽然还没派大部队来,但他留下的那些死忠和之前潜伏的暗桩,这几天疯了一样在城里搞破坏。他们在水源里投毒,那些毒水沾到草木就发黑枯萎;在灵脉节点埋雷,炸得地面塌陷,鬼气外泄;甚至不惜自爆神魂,用怨力污染我们的纸人军团,不少纸兵都成了只会杀戮的疯魔。”

“伤亡如何?”

“很大。”

范无救低下头,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哽咽,连帽檐下的阴影都在微微颤抖,“白爷……没了。”

陈旦的手猛地一抖,缸里的绿色药液溅出大半,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怎么没的?”他的声音骤然变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为了保护那批新扎出来的纸甲兵。”范无救咬著牙,声音里满是悔恨,“昨天夜里,尸阴宗的一个金丹期暗桩混进了工坊,怀里揣著引动地火的符篆,想要把整个工坊连同里面上千个纸甲兵一起炸了。白爷发现时已经晚了,他为了不让工坊被毁,硬是用自己的本命魂体裹住了那团即將爆发的地火,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给吞了下去。”

“地火灼烧魂体的滋味,比魂飞魄散还难受啊……”范无救的声音哽咽得更厉害,“他魂飞魄散前,只留下一句话:『告诉主公,这辈子能跟著他干翻元婴,值了。』”

陈旦沉默了。

白无常谢必安,那是他亲手扎出来的第一个拥有完整灵智的纸人。虽然平时油嘴滑舌,总爱偷偷藏些私房钱,见了漂亮女鬼就挪不动脚,但在关键时刻,却永远是第一个冲在前面的。上次对抗黑煞帮,也是他顶著刀雨护住了受伤的纸人孩童。

“知道了。”

陈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悲痛,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绝,“把白爷的残魂……如果有的话,无论多细碎,都收集起来。”

“是。”

范无救领命,犹豫了一下,又从怀里掏出一块染血的玉简,那玉简边缘已经碎裂,上面的血跡发黑凝固,显然沾了有些时日,“主公,还有一件事。那个赵无极死了。”

“我知道。”陈旦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无波,“红鸞乾的。”

“但是……”范无救將玉简递过去,指尖还在微微发抖,“这是从赵无极的尸体上搜出来的。上面记录了一个坐標,和一个……日期。”

陈旦接过玉简,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生怕不小心破坏了里面的信息。

坐標指向的是西方极乐之地——也就是传说中的【酆都鬼城】,那里常年被黑雾笼罩,是阴阳两界的交界之地。

而那个日期,就在三个月后,七月十五,中元节。

“七月十五,中元节。酆都开,万鬼朝宗。”

“届时,会有『阴司正神』选拔。”

阴司正神选拔?

陈旦心中一动,猛地想起系统之前发布的“重铸阴司”任务,原来两者竟是关联的。

而且,玉简里还提到了一件事:尸阴宗之所以对枉死城这么上心,除了想要夺取他体內的道胎,更因为枉死城是通往酆都的必经之路,是阴阳两界的咽喉要道。他们想要控制这条路,从而在选拔中占据先机,甚至垄断进入酆都的资格。

“看来,这枉死城不仅是个烂摊子,还是个烫手山芋。”

陈旦冷笑一声,指尖用力,玉简在掌心微微变形。

“不过,既然我已经拿下了,那就谁也別想抢走。”

他从大缸里站了起来,绿色药液顺著他的身体滑落,在地面匯成一滩散发著恶臭的水渍。隨著他的起身,那些绿色的药液仿佛有生命般,顺著毛孔重新钻进他的体內,每一寸肌肤都传来火烧火燎的疼痛,但他的皮肤却在这痛苦中重新恢復了一丝光泽,那种摇摇欲坠的虚弱感也被强行压了下去。

“传令下去。”

陈旦一边穿衣服,一边下达命令,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第一,全城縞素三天,祭奠亡魂。所有纸人换上白纸扎的孝衣,修士披麻,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陈旦不仅有雷霆手段,也有菩萨心肠,跟著我的人,绝不会白白牺牲。”

“第二,开启『纸城』二级警戒。调动所有能动的纸兵巡逻,凡是发现可疑人员,寧可错杀,不可放过,绝不能再让尸阴宗的人钻了空子。”

“第三……”

陈旦顿了顿,从怀里掏出那枚散发著微弱灵光的红莲老魔储物戒,戒面上还残留著打斗的痕跡,“把这里面的资源都拿出来,优先修復受损的纸人军团。另外,我要再造一个『白无常』。不,我要造一支真正的『无常军团』,让白爷的精神,护著咱们走下去。”

既然白爷没了,那就让他以另一种方式重生。

……

三天后。

枉死城中心广场。

一场盛大的葬礼正在举行。

广场上摆满了白色的纸花圈和纸扎的祭品,有纸糊的车马,有纸做的金银元宝,甚至还有扎得惟妙惟肖的纸人丫鬟,在黑色的雪地里显得格外肃穆。数万名倖存的鬼怪和修士披麻戴孝,默默地站在雨中,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广场上只有风吹过纸花的“哗啦”声。

在广场的最前方,立著一座新坟。

墓碑是用黑色的阴沉木打造的,上面用金粉写著:【义士阿木之墓】,字体工整,透著一股庄重。

而在阿木的坟旁,立著一个栩栩如生的纸人。

那是白无常的模样,吐著长长的红舌头,穿著標誌性的白衣,连脸上的笑容都和生前一模一样。虽然它不再会动,不再会开口说俏皮话,只是一具冰冷的空壳,但在场的所有人看著它,都不由自主地肃然起敬,不少纸人甚至偷偷抹著不存在的眼泪,纸做的脸颊上留下淡淡的水痕。

陈旦穿著一身纯黑的丧服,站在墓前,衣摆被寒风掀起,猎猎作响。

他没有哭。

他是枉死城的城主,是这群人的主心骨,他不能哭。他只能將所有的悲痛压在心底,化作支撑眾人的力量。

他默默地拿起一壶酒,酒液醇厚,是阿木生前最爱喝的劣质米酒。他將酒缓缓洒在地上,酒液渗入泥土,仿佛在慰藉地下的亡魂。

“一路走好。”

简单的四个字,却带著千钧重的分量,让在场不少人红了眼眶。

就在这时。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波动。

那波动温和却又浩瀚,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不是敌袭,反而像是天地发出的宣告。

紧接著,一道金色的榜文凭空出现在枉死城的上空,如同天幕降下的圣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武侠修真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