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旦带著三人,缓缓走向部落。
当他们出现在沙丘上的一瞬间。
盆地里的歌声和鼓声戛然而止。
数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这边。那是如同野兽般警惕、凶狠的目光。
“外来者!”
一个壮汉怒吼一声,手中的长戈猛地掷出。
嗖!
长戈带著破空声,直奔陈旦面门。
这一击的力量,竟然堪比结丹后期的全力一击!
陈旦没有躲。
他伸出左手,稳稳地接住了长戈。
“砰!”
他的手掌微微后震,卸去了力道。
“好大的力气!”陈旦心中暗赞。
“我们没有恶意。”
陈旦朗声说道,声音在盆地上空迴荡,“我是来。寻根的。”
“寻根?”
那个老祭司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拄著一根用脊骨做成的拐杖,脸上戴著一张木质的、已经斑驳不堪的儺面。
他看著陈旦那副半人半虫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一个被邪祟污染的怪物,也敢妄称寻根?”
“滚!”
老祭司手中的拐杖猛地一顿地面。
轰!
一股无形的衝击波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地面的沙石瞬间炸裂,形成一道土龙,卷向陈旦。
这是。【震盪波】!
和陈旦从儺神双腿中获得的神通一模一样!
“果然是同源。”
陈旦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更加確定了自己的判断。
他同样一脚跺地。
“震盪波!”
轰!
另一道土龙迎了上去。
两股力量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巨响,同时消散。
“嗯?”
老祭司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这个“怪物”竟然会用他们部落的秘术。
“你。到底是谁?”
老祭司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
陈旦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缓缓摘下了头盔(其实是他头部的甲壳)。
露出了那张虽然有些异化、但依然能看出人类轮廓的脸。
以及。他额头上那只紧闭的竖眼。
还有下巴上那块散发著神性的黑色碎片。
嗡——
当这两样东西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
老祭司手中的拐杖突然剧烈颤抖起来。他脸上的那张木质面具,竟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鸣叫。
那是。臣服的鸣叫。
“这。这是。”
老祭司浑身颤抖,不可置信地看著陈旦。
“神主的面具?!”
“扑通!”
老祭司扔掉了拐杖,跪在了地上。
“神主。您终於回来了!”
隨著老祭司的跪下,身后那数千名原本杀气腾腾的族人,也纷纷放下了武器,跪倒一片。
“参见神主!”
声浪如雷。
陈旦看著这一幕,心中鬆了一口气。
赌对了。
在这群信奉力量和血脉的原始部落里,没有什么比“神跡”更有说服力。
“起来吧。”
陈旦走上前,扶起了老祭司。
“我不是你们的神主。我只是一个。迷路的人。”
“我想请教一下。怎么才能洗掉这一身的虫腥味,做回一个人?”
当晚。
陈旦被请进了部落最神圣的地方——【先祖祠堂】。
这里供奉著无数个牌位,每一个牌位都代表著一位战死的儺民英烈。
在大堂的中央,有一口巨大的石池。
池子里装满了红色的液体。那不是血,而是一种名为“地心乳”的珍贵药液,混合了无数种草药和荒兽精血熬製而成。
“这是『洗髓池』。”
老祭司恭敬地说道,“是我们部落用来给新生儿洗礼,以及给战士疗伤的地方。它能洗去一切杂质,重塑筋骨。”
“但您的身体异化程度太深了。”
老祭司看著陈旦那身厚重的甲壳,“光靠洗髓池还不够。必须配合『儺火』焚烧,將那些不属於您的邪祟彻底烧成灰烬。”
“这个过程。会很痛。比剥皮抽筋还要痛百倍。”
“而且,一旦失败,您可能连现在的虫身都保不住,直接魂飞魄散。”
“您。確定要试吗?”
陈旦看著那翻滚的红色药液,又看了看自己那双长满倒刺的手。
痛?
他这一路走来,什么时候怕过痛?
“试。”
陈旦没有任何犹豫。
“如果不做回人,就算有了通天的本事,我也只是个怪物。”
“我要的,是用『人』的身份,去审判那个神。”
说完,他褪去了身上的符甲(虽然已经破烂不堪),赤裸著那具狰狞的虫躯,一步步走进了池子里。
“点火!”
老祭司一声令下。
四周的族人同时扔出了手中的火把。
轰!
池子里的药液瞬间被点燃。那是一种金色的火焰,没有温度,却直接灼烧血肉和灵魂。
“啊——!!!”
陈旦刚一进去,就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吼。
痛!
太痛了!
就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一点点刮他的骨头,又像是被扔进了磨盘里反覆碾压。
他身上的黑色甲壳在火焰中迅速软化、脱落。露出了下面鲜红的肌肉。
那些属於虫族的基因、属於饿鬼道的规则,在儺火的焚烧下疯狂挣扎,试图反扑。
“滚出去!”
陈旦紧守心神,调动体內那五块神骨的残片。
“我是陈旦!我是儺神传人!我的身体。我做主!”
“给我。炼!”
轰!
脊柱上的七尊佛像再次亮起。
这一次,它们不再是虚影,而是化作了七个金色的符文,烙印在陈旦的骨骼上。
左臂、双腿、头颅、躯干。
那些破碎的神骨碎片,在儺火和药液的共同作用下,开始融化,然后。重组。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一天,两天,三天。
红豆和阿蛮一直守在祠堂外,寸步不离。
她们听著里面传来的嘶吼声,心如刀绞,却又无能为力。
直到第七天。
嘶吼声停止了。
火焰也熄灭了。
祠堂的门,缓缓打开。
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高一米八五、身材修长匀称、皮肤呈现出健康古铜色的年轻男子。
他没有甲壳,没有骨翼,也没有倒刺。
但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蕴含著爆炸般的力量。他的双眼深邃如星空,额头的竖眼已经隱没,只留下一道淡金色的纹路。
他赤裸著上身,露出精壮的胸膛。在胸口处,纹著一个古老的儺神图腾。
“陈。陈木头?”
红豆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认。
“怎么?不认识了?”
那个男子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那个笑容,温暖、自信,带著一种洗尽铅华后的从容。
“重新认识一下。”
“我叫陈旦。”
“一个。扎纸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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