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家所求的长生药,靠丹鼎炼化,服之延命。

而嬴千天的路数,全无跡可循,像雾中观花,越看越挠心。

殿內无声,烛影轻晃,空气凝滯如墨。

许久,他终於开口:

“罢了,等天儿归来,自见分晓。”

章邯垂首立於阶下,闻言试探著问:

“陛下,是否还要丞相继续追查?”

嬴政摆手,语气沉静却不容置疑:

“不必。天儿既不愿让李斯碰触此事,哪怕他磕破额头、血染金砖,也休想撬开一丝缝隙。”

章邯:……

他喉头微动,终未出声。

嬴政挥袖示意:

“传令李斯,长生之术一概停查。天儿返秦前三日,务必报至章台宫。”

章邯躬身退下。

他心知肚明——这一回,咸阳城將倾朝野之力,迎太子归。

人影远去,嬴政起身离座,步履从容,回寢宫歇息去了。

四日后正午,嬴千天策马疾驰,已抵旧韩南阳郡界。

距咸阳,仅剩三日路程。

与此同时,阴阳家罗生堂深处。

东皇太一足踏阴阳台,黑袍如夜,身形隱於幽光之中。

堂下肃立星魂、大司命、娥皇女英等人,气息沉敛,静若古潭。

片刻寂静后,一道縹緲如烟、似远似近的声音缓缓盪开:

“如何?可有所获?”

星魂上前半步,答得谨慎:

“回东皇大人,並无异常……只是——”

话到嘴边,忽而顿住。

东皇太一眸光微闪,声音略沉:

“只是什么?”

星魂垂目,如实稟报:

“只是嬴千天已向天宗提亲,人宗亦被其荡平;且他身边,多了一位背生双翼、形貌骇人的巨將。”

东皇太一神色不动,仿佛听闻寻常雨声。

提亲天宗?覆灭人宗?在他眼里,不过涟漪而已。

至於那所谓“怪物”?

他见过苍狼王撕裂月光,看过白凤焚尽长空,更亲眼目睹无双鬼化作山岳巨兽——哪个不是凶相毕露?可最终,皆败於他阴阳一念之间。

他是阴阳家数百年来最凌厉的剑,阴阳术已臻化境,天人合一之巔,抬手即断生死。

他眼中,唯嬴千天一人值得凝神。

如今长生之术杳无踪影,反倒让他心头一松。

或许,不过是少年信口之言。

念头落定,他淡声道:

“退下。”

星魂与大司命刚欲转身——

“嗒、嗒、嗒……”

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满殿幽寂。

眾人侧目,只见云中君徐福满脸红光,快步而入。

他拱手高声道:

“东皇大人!【长生药】已炼成,共三十枚,可续命六十日!”

星魂瞳孔微缩,身旁娥皇女英与大司命呼吸微滯。

唯有少司命依旧静立如初,眸中无波无澜。

东皇太一却未曾察觉,只頷首道:

“好。即刻整装,下山赴咸阳。”

此言一出,云中君与星魂齐齐一怔。

云中君脱口而出:

“东皇大人,您也要亲往咸阳?!”

东皇太一语声平缓,却如钟鸣入耳:

“此事干係太大,本座须亲临。”

星魂垂眸,心底暗哂:

分明是放心不下罢了。

心里正盘算著,那叛徒却突然开口:“东皇大人亲赴咸阳,宗门谁来坐镇?”话音未落,一位老者已悄然现身。

来的正是楚南公。

“老夫愿担此任。”

东皇太一頷首应道:“有劳南公了。”

论资排辈,东皇太一反倒要称他一声前辈。

星魂等人一见是他,眉峰微蹙,神色顿沉。

楚南公的修为,深如渊海,与东皇太一不相上下。

他本就打算留守阴阳家,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多说一句,便多一分破绽。

眾人隨即告退,各自整装。

刚踏出罗生堂,星魂便遣飞鸽疾传,將消息直送嬴千天。

不多时,一行人已下山而去,身后跟著百名阴阳家精锐弟子。

待他们走远,楚南公径直寻到项羽。

此时项羽伤势早已痊癒,筋骨如铁,目光灼灼。

两人当即动身,直奔赤帝之子藏身之处。

守阴阳家?鬼才搭理。

此番过后,阴阳家要么俯首称臣,要么灰飞烟灭。

东皇太一那点占星推演,火候尚浅,休想算死嬴千天。

楚南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东皇太一在时,他纵有千般谋划,也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时机到了。

他转身便与项羽策马下山,再不回头。

与此同时,南阳城外一里处。

南阳郡守刘守义率全城百姓列队相迎,旌旗未展,人心已沸。

旁侧,紫兰山庄的紫女带著几名侍女静立等候,目光清亮,神情从容。

她身畔立著一位红裙曳地的绝色女子,容顏如画,风致天成。

一抬眼,一抿唇,皆似春风拂过心湖。

焰灵姬遥望官道尽头,轻声道:“这嬴千天,竟能让万民倾心至此。”

紫女唇角微扬,笑意温软而明艷。

“解南阳百年大旱,百姓奉他如神明,有何不可?”

她侧眸看向焰灵姬,语气带笑:“你我阔別十载有余,怎的忽然踏足南阳?”

这位旧日盟友,当年曾並肩执手、共饮烈酒,可惜世事流转,情谊渐淡,立场早非昨日。

她心知肚明,焰灵姬此来,只为一人——大秦太子,嬴千天。

焰灵姬浅浅一笑,嗓音柔婉:“想姐姐了,顺道来看看。”

紫女不信,却也不拆穿。

焰灵姬也清楚,紫女看透不说破,彼此留一线余地,已是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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