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点在某处:“看这里。去年十一月,陇西大雪,我军冻毙十七人。亮上书自贬三级,陛下不允。”
又点一处:“今岁五月,取凉州,我军伤亡八千。八千户蜀中父母,此生再不能闻子唤娘。”
殿中顿时一片死寂。
有人的笏板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九锡是什么?”诸葛亮的声音忽然拔高:“是功成之后,帝王赏赐的『到此为止』!”
他抓起那捲竹简,举过头顶:“先帝遗命是『北定中原,还於旧都』!今凉州虽復,长安何在?洛阳何在?!”
竹简重重砸在青砖地上,绳索崩断,竹片四溅。
“你们要我受九锡?”诸葛亮向前一步,脚下踩碎了一片竹简:“便是要天下人说,诸葛亮得了凉州,便忘了先帝,便坐在功劳簿上,锦衣玉食,做他的『霍光』去了!”
他转向御座,第一次看向刘禪,却是露出了一抹苦笑:“可是,那霍光又有什么好下场?”
少年天子的眼圈红了,嘴唇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陛下。”诸葛亮撩袍跪下,额头触地:“臣今日请陛下,將这九锡之礼,尽数熔铸,车马铸为犁鏵,赐予陇上新民;斧鉞铸为柴刀,分与凉州百姓;弓矢折断,可做晾衣竹竿;秬鬯洒入渭水,祭北伐將士亡灵!”
他伏在地上,背脊瘦得透过绢袍能看见椎骨的形状。
“若真要赏,就把臣的丞相印綬收了吧。赐臣一匹老马,一套布衣,让臣去陇上做个田曹小吏,看看能不能用十年,把那些被战马踏坏的青苗,一株一株,重新种活。”
李严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他张了张嘴,最终深深躬下身去,再没说一个字。
群臣之中,也大都抹起了眼泪!
刘禪终於站了起来,却见他跌跌撞撞跑下御阶,只是,他跑到诸葛亮面前时,他忽然也跪下了,这不是天子的跪,而是孩子扑向长辈的姿势,一头扎进那件半旧的绢袍里。
“相父……相父……”他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在诸葛亮胸前:“朕就要相父活著,活著等陇上的麦子熟,一年熟不够,就等十年,十年不够,就等一百年……”
诸葛亮的手悬在空中,良久,终於落下去,轻轻拍在少年天子的背上。一下,又一下。
若论感情,这么多年以来,刘禪与诸葛亮的感情,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君臣两人就在御阶之前,哭得那叫一个惨烈,却引得殿上的群臣也纷纷的哭了起来,整个大殿顿时就陷入了一片哭泣之中!
李严心里那叫一个腻味,你要是不愿意接受这九锡,拒而不受也就是了,搞这么一出,你到底是给谁看的?
可是此时此刻,他又不能说什么,只能与刘琰对视了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诸葛亮轻轻拍了拍刘禪,这才说道:“陛下,这是大朝会,陛下要注意仪表!”
刘禪闻言,这才抬起了头,眼中都是泪水:“相父不会离开朕吧?”
“自然是不会!”诸葛亮无奈,只能给了刘禪一个承诺,刘禪这才一边擦著眼泪,一边回到了御座之上!
眼看现场已经恢復了正常,车骑將军刘琰却站了出来:“陛下,丞相夺下了凉州和陇右,这是天大的功劳,臣获得了一件宝物,愿意献给陛下,镇压我大汉的气运!”
说著,却见他拍了拍手,一名內侍却捧著一个托盘走了上来,只是这托盘上还盖著黄布,一时却也看不清这托盘里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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