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声起初凌乱,迅速匯成山呼海啸般的巨浪,与长江的涛声撞击、融合,直衝云霄。

许多士兵脸上泪汗交织,最初的恐惧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取代。

孙权不再多言。

他转身,一步步走回楼船高处。

他接过近侍奉上的酒爵,將醇酒缓缓倾入江中,祭奠阵亡將士,也似在祭奠那已失的江北山河。

他对身旁的顾雍低声说,声音仅两人可闻:“丞相,真正的防线,现在才刚立起来。”顾雍深深一躬,他看见,孙权凝视江北的眼神里,已没有激昂,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算计与坚韧。

楼船调头,逆著夕阳最后的余暉,驶回建业方向。

不得不说,孙权这次的巡江,的確起到了聚集人心的作用,不管怎么说,东吴的军心士气也算是提振了起来!

只是现在东吴唯一还欠缺的就是,不知道曹魏下一步会从哪里发起进攻!

曹魏太和三年,曹魏徵东將军、扬州都督满宠,却登上了歷阳城的城楼。

他身披玄甲,外罩一件半旧的锦袍,望著东南方向。

斥候与细作的密报刚刚匯总完毕,孙权巡江的细节,鼓声、誓言、万民的吶喊,此刻正化作他脑中冷静拆解的战局图。

他身侧的青年副將州泰语带讥讽地说道:“孙权老儿,作態巡江,不过强弩之末的哀鸣。”

满宠没有回头,声音很是平淡:“哀鸣?你听错了。那是战吼。”

他抬手,指向烟波朦朧的对方,仿佛能穿透地理的距离,直抵采石磯:

“孙权不是在演戏。他是在铸城。用鼓声为砖,誓言为浆,把那七百里江防,从砖石土木,重新砌进每一个吴卒、每一个渔夫樵夫的心里。”他顿了顿:“一座人心之城,比石头城,更难攻破。”

州泰愕然。

满宠已转身下楼,拋下一句:“传令:自即日起,各营寨加固防御,广布斥候,外松內紧。没有我的將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出挑战。”

三日后,魏军前沿,东关水寨。

几名年轻的魏军骑都尉按捺不住,率小队轻舟试图掠过江心,向吴军新立的哨塔射去挑衅的箭矢。箭未及塔,下游骤然杀出数队吴军走舸,如猎食之鱼,迅猛合围。魏军小队险被全歼,仅数舟狼狈逃回。

败將跪在满宠帐前请罪。满宠並未重责,只令其巡营三日,看遍將士面庞。

当夜,满宠召集诸將,帐內烛火通明,映照著他岩石般的面容。

“看见了吗?”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帐內鸦雀无声:“那就是孙权巡江之功。吴军耳目之清明,反应之迅捷,士气之凝聚,已非七日之前。彼时击其惰归,可也;今日击其必救,是谓硬撼。”

他走到巨大的江防图前,手指重重落在濡须口:

“我军新得此地,如获骨鯁。骨在喉,可致命,亦可仅致不適。孙权已將此骨周边,尽数化为铜墙铁壁。”他的手指缓缓上移,划过长江,最终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那个地方叫“羡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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