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清月,醒醒,我们到了!”

王大壮粗獷的声音,將沈清月从浅浅的睡眠中唤醒。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卡车已经停了下来。

车窗外,不再是单调的黄土路,而是一个被低矮的灰色房屋和光禿禿的树木包围的小镇。

天空是铅灰色的,显得极低,仿佛一伸手就能触摸到。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骨的寒意,风颳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小镇的街道上,几乎看不到几个行人。

偶尔有几个穿著厚重棉袄、用头巾將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走过,也是步履匆匆,一个个都缩著脖子,抵御著无孔不入的寒风。

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是青砖或土坯垒成的平房,墙壁上刷著已经斑驳脱落的革命標语。

整个小镇,都透著一股荒凉、肃杀而又压抑的气息。

这里,就是黑风口。

那个在地图上,只占了一个小点的边境小镇。

那个承载了她所有希望和秘密的终点。

“这里……就是黑风口?”沈清月看著窗外这片与她想像中完全不同的景象,轻声问道。

“对嘍!这就是黑风口!”王大壮熄了火,从车上跳了下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別看这地方破,这可是咱们这千里边境线上,最大、最热闹的一个补给点了!再往北,可就是真正的无人区了。”

沈清月抱著还在熟睡的弟弟,也跟著下了车。

双脚一落地,一股钻心刺骨的寒气,就顺著她的鞋底,直往上窜。

太冷了!

这是一种与南方湿冷完全不同的、乾燥而锋利的冷。仿佛空气本身,都是由无数细小的冰针组成的。

她赶紧將弟弟裹得更紧了一些,又把自己的狗皮帽子往下拽了拽,遮住耳朵。

“王叔叔,那……部队医院,离这里远吗?”她按照之前编好的说辞,开口问道。

“部队医院?”王大壮挠了挠头,指著小镇北边,那片连绵起伏、已经被皑皑白雪覆盖的群山说道,“不远,就在那山里头。跟我们部队的驻地挨著。不过,那地方,可不是隨便能进的。”

他从卡车的驾驶室里,拎出沈清月她们那个小小的布包,又从自己的挎包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一起塞到沈清月手里。

“小清月,叔叔的任务,就到这儿了。我得去前面的兵站卸货,然后马上就得返回。这包里,是几个馒头和一块腊肉,你们拿著路上吃。钱和粮票,叔叔也没多少,就不给你们了,省得你们推来推去的。”

王大壮的脸上,带著军人特有的、不善言辞的憨厚和真诚。

“记住叔叔的话,到了部队门口,就找哨兵,把照片拿给他们看,就说你们是来找亲戚『小林护士』的。哨兵会帮你们联繫的。千万別自己在山里乱跑,这山里,晚上有狼,还有黑熊,危险得很!”

他千叮万嘱,仿佛还是不放心。

“谢谢你,王叔叔。”沈清月对著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路上,这个豪爽而又善良的军人大哥,给了她们太多的照顾。这份恩情,她记在心里。

“嗨!谢啥!”王大壮摆了摆手,跳上卡车,“行了,我走了!你们俩娃,自己多保重!”

军用卡车再次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喷出一股黑烟,调转车头,朝著小镇另一头的兵站方向,绝尘而去。

巨大的卡车,很快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空旷的街道上,瞬间只剩下了沈清月和沈清河,两个小小的身影。

她们被留在了这个陌生的、荒凉的、冰天雪地的边境小镇。

沈清河被冷风吹醒了,他看著周围完全陌生的环境,和姐姐脸上那凝重的表情,有些害怕地拉了拉她的衣角:

“姐姐,王叔叔走了吗?这里……就是爸爸在的地方吗?”

“快了。”沈清月摸了摸他冻得通红的小脸蛋,將他冰冷的小手,揣进自己的怀里。

“爸爸就在那座大山里等著我们。我们只要走进那座山,就能见到他了。”

她指著远处那片白雪皑皑的群山,声音坚定。

可她的心里,却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五十里山路。

戒备森严的军事禁区。

这最后的一段距离,仿佛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横亘在她们面前。

当务之急,是先找个地方落脚,然后想办法打探清楚部队的具体位置和进入的方法。

她拉著弟弟,走进了这个名叫“黑风口”的小镇。

小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道两旁,零零散散地分布著几家店铺:供销社、国营饭店、邮局、还有一个小小的卫生所。

镇上的居民,大多是林场工人、军人家属,还有一些世代居住在这里的本地人。

他们看著沈清月这两个外来的、衣著单薄的小孩,眼神里都带著几分好奇和探究。

沈清月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她带著弟弟,在镇子的最边缘,找到了一个已经废弃的、用来堆放木柴的窝棚。

窝棚四面漏风,但至少能挡住一些风雪。

她將王大壮给的军大衣铺在地上,让弟弟坐下,然后將那包还带著温热的馒头和腊肉拿了出来。

“清河,快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长途跋涉了几天,她们的体力,都已经消耗到了极限。

沈清河早就饿坏了,接过馒头和腊肉,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沈清月自己也吃了一点,补充了一下体力。

吃完东西,她没有休息。而是独自一人,走出了窝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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