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三海问心
他起身,负手立於窗前。
“西海可速定,南海需缓图,北海……要亲临。”
敖冰道:“城隍之意,先去北海?”
“不。”范尘摇头,“先去西海。”
“西海?”
“敖闰请我入渊探门,此事关乎西海安危,也关乎我们对玄冥界渗透的认知。”范尘道,“那扇青铜门若真连通玄冥界投影,便是此界第二处『归墟』。必须趁它尚未完全打开,探明虚实。”
他转身:“传讯敖闰:三日后,本官亲赴西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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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西海龙宫。
敖闰亲自出迎,將范尘引至玄冰殿后的水晶壁前。
壁后,玄冥渊幽深如墨,暗流无声涌动。即便隔著水晶壁,范尘也能感受到那股古老而冰冷的死寂之意。
“城隍,本王只能送至此处。”敖闰道,“深渊深处压力极大,寻常水兵下去便会爆体而亡。本王以龙族之躯,也只能下潜至百丈。那扇青铜门,在三百丈深处。”
范尘点头:“陛下在此等候,本官去去便回。”
他取出定海金棍,持於右手。玄冥镜悬於胸前,镜光流转,照亮前路。
纵身一跃,入渊。
深渊无光。
只有定海金棍的金芒与玄冥镜的幽光,在无尽的黑暗中划出两道细线。范尘不断下潜,周围的压力越来越大,但定海金棍的镇压之力自动撑开一层光罩,將海水隔绝在外。
一百丈,无事。
二百丈,周围开始出现一些残骸——有巨大的骨架,有破碎的兵器,有锈蚀的甲冑。这些遗物年代久远,有的甚至可追溯至上古。
二百五十丈,暗流中开始出现微弱的波动。那波动极其隱晦,若非范尘有从五品神位加持,几乎察觉不到。
是蚀潮的气息。
极淡,极稀薄,却与归墟裂缝中的气息一模一样。
范尘眼神一凝,加快下潜。
三百丈。
他终於看到了那扇门。
青铜门高达百丈,巍峨如山。门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正是禹王封印独有的“镇海神文”。但符文多处断裂,有被侵蚀的痕跡。门缝中,透出微弱却诡异的灰光,光中似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蠕动。
范尘以玄冥镜照射门缝。
镜光所至,那些蠕动的东西骤然一滯,旋即疯狂后退,仿佛惧怕这面镜子。
“宿主,门后有大量蚀潮气息!”灵儿的声音响起,“但被某种规则限制,无法涌出。门上的封印还在起作用,只是……裂痕在缓慢扩大。”
范尘细观封印。
裂痕极细,若不细察,几乎难以发现。但裂痕边缘,有灰黑色的蚀纹在缓慢攀附,如同藤蔓缠绕古木,虽慢,却坚定不移。
“这扇门,是故意留的。”范尘忽然道。
“故意?”
“禹王封印时,或许就已料到,玄冥界的侵蚀无孔不入。与其將所有通道彻底封死,逼它们另寻他路,不如留一道『半开』的门,让它们以为有可趁之机,將主要精力投入此门。”范尘道,“这样,其他地方的封印便能稳固。”
灵儿恍然:“所以,这扇门是……诱饵?”
“是战场。”范尘道,“是上古真神为后辈留下的『练兵场』。在此门彻底打开前,每一次侵蚀的渗透,都会被封印削弱、被龙族镇压。久而久之,侵蚀之力会在此消耗,而龙族会在此成长。”
他看向门缝中那些蠕动的灰光,眼神转冷。
“但三千年过去,龙族已疲,封印已损,诱饵快要变成真饵。”
他抬起定海金棍,一棍点在门上的封印核心处。
金芒涌入,那些攀附的蚀纹如遭雷击,迅速后退、消散。封印上的裂痕,在金芒滋养下,缓慢弥合了一丝。
“本官今日,先助你续百年。”
范尘收棍,转身离去。
身后,那扇青铜门微微震颤,门缝中的灰光黯淡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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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龙宫,敖闰听完范尘所言,久久不语。
“原来如此。”他喃喃,“禹王留下的,不是隱患,是机会。是给我们龙族的机会……”
他看向范尘,郑重一礼:“城隍今日入渊,不仅解本王之惑,更为西海续百年之安。此恩,西海铭记。”
范尘扶起他:“陛下言重。本官只是做了应做之事。”
敖闰取出一枚玉盒,双手奉上:“西海定海神针碎片,请城隍收下。另,西海三万水兵,即日整装,隨时听候调遣。”
范尘接过玉盒,收入怀中。
七日后,南海。
范尘亲至。
他没有带敖冰,没有带任何隨从,只身一人,踏浪而来。
南海龙宫前,敖钦亲自出迎,笑容依旧。
“城隍大驾光临,南海蓬蓽生辉!”他拱手道,“城隍请入內奉茶。”
范尘却没有动。
他看向敖钦,目光平静却深邃:“陛下,本官有一事相询。”
敖钦笑容微僵:“城隍请讲。”
“陛下可知道,你龙宫之中,已有侵蚀潜伏?”
敖钦面色骤变!
范尘抬手,玄冥镜飞悬半空,镜光一扫。
龙宫正殿前的珊瑚丛中,一名低眉顺眼的蚌女,浑身一震,体表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铁灰色纹路!
她尖叫一声,想要遁走,却被镜光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这是……”敖钦脸色铁青。
范尘收起玄冥镜:“侵蚀无声无息,无色无味。它不来攻打你的城池,不与你正面交锋。它只是等著,等著你自己露出破绽。”
他看向敖钦:“陛下,你精於算计,善於权衡。但你可曾算过,侵蚀何时会找上你?”
敖钦沉默。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对范尘深施一礼:“城隍……救我南海。”
范尘扶起他:“本官此来,便是为此。”
他走到那蚌女面前,镜光再照。侵蚀纹路在金芒中迅速消融,蚌女惨叫著化为飞灰——她的神魂早已被彻底吞噬,只剩躯壳。
“从今日起,南海龙宫所有人员,需经玄冥镜查验。”范尘道,“陛下若信得过本官,可派人往西海、东海学习净化之法。侵蚀重在预防,而非事后补救。”
敖钦连连点头,再无半点精明算计,只剩后怕与感激。
他亲自从禁地中取出定海神针碎片,双手奉上。
“城隍,此物,南海献上。”
范尘接过,收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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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北海。
范尘踏入北海龙宫时,敖顺已等候多时。
“城隍果然来了。”敖顺微笑,眼中有一丝欣慰,“本王等了三千年,终於等到一个愿意为这方世界奔走的人。”
范尘一怔:“陛下此言……”
敖顺摆手:“城隍不必多问。本王年迈,守成有余,开拓不足。这三千年来,北海固守一隅,无功亦无过。但本王知道,此界危如累卵,总有那么一天,需要有人站出来。”
他指向北海玉简中標註的古战场方位:“碎片在那里。本王无法取出,但可为城隍引路。”
范尘点头:“多谢陛下。”
敖顺亲自率队,引范尘入古战场。
那是北海深处一片破碎的虚空,仿佛上古某场大战將空间撕裂,至今未能癒合。虚空中漂浮著无数残骸——有神魔的尸骨,有破碎的法宝,有燃烧了三千年的不灭之火。
碎片,就在虚空最深处,悬浮於一团凝固的雷光之中。
范尘以定海金棍开路,镇压之力所至,那些不灭之火自动熄灭,残骸纷纷退避。他一步步走向雷光,伸手握住碎片。
碎片入手的剎那,雷光炸开!
狂暴的雷霆之力灌入范尘体內,衝击著他的神魂与经脉。这是上古神魔临死前的最后一击,残存了三千年的怨念!
“镇!”
范尘眉心神印大亮,从五品城隍神位全力催动!定海金棍与玄冥镜同时共鸣,將那股雷霆之力生生压制、炼化、收为己用。
半个时辰后,雷光消散。
范尘握紧第七片定海神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身,对虚空深处的敖顺微微頷首。
敖顺笑了。
那笑容,有欣慰,有释然,也有一丝……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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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充城隍府。
范尘將第七片定海神针与之前六片並排放置。七片碎片共鸣,金芒流转,隱约已可看出神针完整形態——九尺九寸,碗口粗细,棍身龙纹栩栩如生,两端各有一圈金色箍环。
还差两片。
南海一片,归墟海眼一片。
但南海那片,敖钦已答应献出,只待范尘亲取——那禁地封印专克龙族,却不克人族,更不克身具神位的城隍。
而归墟海眼那片,需等敖广出关,率龙族大军同往。
“灵儿,任务进度。”
“叮~四海寻针任务:西海完成,南海待取(已承诺),北海完成。当前功德:天道功德+6000,大道功德+200。剩余南海碎片待取,归墟碎片待取。”
“累计功德:天道功德14250点,大道功德750点。”
范尘点头。
还差最后两片。
九片归一,重铸定海神针。
届时,便是决战归墟之时。
他望向窗外,东海方向,归墟海眼上空的紫黑色雷云依旧盘旋。
但范尘知道,那云终將散去。
待他持定海神针,携四海盟军,踏入雷云深处的那一天——
便是此界三千年来,第一次真正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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