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就在那里倒下的。”王伯指向大堂遗址的中心,“抱著帐本,荷兰人的枪托砸在他的头上。一下,两下,三下……我躲在门后的柜子里,从缝隙里看到一切。血……好多血……”

眼泪终於流下来,顺著他脸上的皱纹。

“后来火起来了。荷兰人放的火。我母亲拉著我从后门跑出去,跑进甘蔗林。回头的时候,整个总厅都在烧,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他转过身,看著阿米尔:

“阿米尔师长,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回来吗?不是因为恨——虽然我恨荷兰人——而是因为承诺。我答应过父亲,总有一天,我会回来。回来告诉他:爸,儿子没忘。”

阿米尔深吸一口气:“王伯,您现在可以告诉他了。我们回来了,带著舰队,带著大军。”

王伯摇摇头,擦掉眼泪:“还不够。我要做的……不止这些。”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地打开。里面是一撮灰白色的东西——骨灰。

“这是……”阿米尔愣住了。

“我父亲的遗骨。”王伯轻声说,“那年大火后,荷兰人不准我们收尸。总厅的废墟被推平,尸体被草草掩埋。三年前,我托人偷偷回来,找到了当年的乱葬岗。挖了三天,只找到这一小把……已经分不清是谁的了。但我知道,这里面有他。”

他捧著骨灰,走到废墟中央,跪下。

“爸,儿子回来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不只我回来了,我们还带著兰芳的新军队回来了。您看——”

他指向广场边缘,那里停著装甲车,站著全副武装的士兵:

“那些战舰,那些大炮,那些年轻人,都是我们的人。荷兰人的旗子,我们拔掉了。坤甸,我们收復了。整个婆罗洲,我们都要拿回来。”

风突然大了起来,吹起骨灰,像一群白色的蝴蝶在空中飞舞。

王伯抬起头,让骨灰落在脸上:

“您放心去吧。兰芳没有亡,兰芳回来了。您的孙子——不,您孙子的孙子——会在这里建起新的总厅,比原来的更大,更坚固。他们会记得您,记得所有为兰芳死去的先人。”

他磕了三个头,然后慢慢站起来。

转过身时,老人脸上的悲伤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坚定。

“阿米尔师长。”

“在。”

“帮我做三件事。”王伯说,“第一,在这片废墟上立一块碑,刻上所有1876年死难者的名字。第二,找到城里还活著的老辈人,请他们来,我要和他们说话。第三……给我准备一个扩音器。”

“扩音器?”

“对。”王伯看向远处的街道,“我要告诉坤甸的乡亲们:兰芳回来了,这次,再也不走了。”

阿米尔看著这位六十八岁的老人,忽然明白了什么叫“脊樑”。

“我马上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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