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进来的是东乡平八郎。老人已经穿戴整齐,那身藏青色和服熨烫得一丝不苟,连褶皱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

“准备好了吗?”东乡问。

寺內点头,把笔小心地放回盒子:“准备好了。山本君呢?”

“在房间里写遗书。”东乡的语气很平静,“我劝过了,没用。他说等签约仪式结束,回到樱花国,递交辞呈后就会……了断。”

寺內闭上眼睛。过了几秒,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平静:“那至少……让他体面地签完字。”

“会的。”东乡说,“山本君是真正的军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今天他会挺直腰板签字,像个海军大臣该有的样子。至於之后……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两人沉默地站著。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薄雾开始散去,河对岸的坤甸新城显露出轮廓——高楼,码头,起重机,一切都崭新得刺眼。

“有时候我在想,”寺內忽然说,“如果我们贏了会怎样。如果我们打贏了东海那一仗,现在坐在谈判桌另一边的就是陈峰。我们会提出什么条件?”

“五亿赔款,割让婆罗洲,海军限制。”东乡不假思索,“可能更苛刻,因为我们的风格一向如此。”

“是啊。”寺內苦笑,“所以我们没什么可抱怨的。这就是世界的规则,贏家通吃,输家全赔。我们以前是贏家,现在成了输家。仅此而已。”

东乡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城市:“但兰芳的贏法,和我们不一样。我们贏了就要把对方踩到泥里,他们贏了……还给对方留条活路。虽然这活路很窄,很难走,但至少是活路。”

他转过身:“寺內君,这就是区別。我们学西方只学了弱肉强食,没学契约精神;学了舰炮巨舰,没学文明规则。所以今天我们坐在这里,不只是输了一场战爭,是输掉了一整套世界观。”

寺內没有接话。他只是小心地盖好紫檀木盒,把它夹在腋下。

“走吧。”他说,“该去赴约了。”

上午九点整。坤甸国际会议中心主厅,同样的长桌,同样的座位,但气氛与之前两天截然不同。

今天厅里多了一排记者——都是兰芳官方指定的媒体,人数控制在十人。他们坐在侧面的椅子上,相机已经架好,镜头对准长桌中央。

陈峰今天穿的是正式场合的黑色西装,胸前佩戴著兰芳共和国的金色国徽。他坐得笔直,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看著对面。

樱花国代表团入场时,脚步很慢。寺內正毅走在最前面,手里拿著那个紫檀木盒。山本权兵卫紧隨其后,海军大臣制服上的每一枚勋章都擦得鋥亮,在灯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东乡平八郎依然穿和服,木杖轻轻点地,步態沉稳。

三人入座时,兰芳方面的隨员都注意到一个细节:寺內正毅的手在微微发抖,当他打开木盒取出那支笔时,笔尖在空气中颤抖。

陈峰等他们坐定,才缓缓开口:“经过三天的谈判,双方已经就和平条约的主要条款达成一致。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签字仪式。”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大厅,清晰、冷静、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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