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一日,清晨,船队通过直布罗陀海峡,进入大西洋。

在这里,他们遇到了最后一波英国军舰——不是来监视的,是来“送行”的。

一艘战列舰、两艘巡洋舰排成一列横队,挡住了航路。距离五海里,主炮指向天空。

“他们想干什么?”陈少铭紧张起来。

李特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那艘战列舰是猎户座级,装备十门343毫米主炮,虽然比俾斯麦级老,但依然是强大的对手。

信號灯亮起:“前方即將进入交战海域,请再次確认航行目的。”

李特回覆:“目的不变。请让开航路。”

几分钟的沉默后,英国战列舰缓缓转向,让出了中央航道。但在船队通过时,所有英国军舰的舰员都站坡列队——这是海军的最高礼节,但在此刻,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示威。

李特命令“淮河”號和“珠江”號也站坡还礼。两军官兵隔海相望,没有言语,只有海风呼啸。

船队通过后,英国舰队没有跟上。他们停在原地,看著兰芳船队驶向北方,渐渐消失在海平线上。

“他们放弃了。”陈少铭说。

“不,”李特看著身后远去的英国舰队,“他们在保存实力,等待更重要的战斗。”

他想起伦敦海军部的战略——优先对付德国。英国人的每一个决定,都围绕著这个核心。

“但我们通过了。”陈少铭还是感到振奋,“从新加坡到这里,八千海里,英国人的层层阻拦,我们都通过了。”

李特点点头,但脸上没有笑容。因为真正的挑战还在前面——德国港口的外交交涉,法国港口的劳工接收,还有一万两千海里的返程。

那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掏出怀表,打开表盖。时间指向上午九点十分。錶盘下面那行字在晨光中清晰可见:时间会证明,正义在何方。

“还有一半路。”李特低声说,“同胞们,等我们。我们来接你们回家。”

船队转向东北,驶向最后的航段——英吉利海峡,然后进入北海,抵达德国威廉港。

海风吹拂,战旗猎猎。两艘巨舰护卫著六艘商船,像一支利箭,射向欧洲大陆的心臟。

而在他们身后,英国海军的目光如影隨形。

监视、警惕、愤怒,但无可奈何。

因为在这个时代,舰炮的口径,就是外交的语言。

而兰芳,刚刚用最响亮的声音,说了一句全世界都听到的话:

我们来了。

一九一六年六月八日,清晨六点,法国加莱港。

海雾如厚重的灰色绒布,笼罩著整个港口。能见度不到五十米,但港口深处传来的嘈杂声却穿透雾气——那是数千人压抑的喧譁、哭泣、呼喊,还有士兵用法语和英语发出的呵斥。

“淮河”號和“珠江”號如两座钢铁山峦,缓缓驶入港区主航道。它们的庞大舰体推开海水,形成两道白色的尾跡。即使在浓雾中,战列舰高耸的舰桥、巨大的炮塔轮廓依然清晰可见,带著一种沉默的威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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