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周衡迅速收拾好了心情,笑著点头,“咱们架著大炮经商,无论走到哪,腰杆子都硬气三分。”
这话,可是说到李无病心里头了。当即,少年人脸上就露出了笑容,“您老说得对,咱们实力越强,能帮上我师伯的地方越多。”
自家师父苦心孤诣,在金银岛臥底十年,都没臥出什么名堂来。自己,当然要换一条路来走。至於这条路到底走得通,走不通,总要试过了才能知道。
明確的方向,接下来,周衡跟李无病两人之间的配合,就又默契了许多。在二人的努力之下,虽然长庚號的水手,以少年人居多,但是,无论是在码头装货,还是在海上行船,都没落在船队中其他伙伴之下。
铁珊瑚见了,在半途靠港补给时,难免又把李无病叫到了自家船上,大加讚赏。过后,还没忘记带著他去拜会当地港口的话事人,让他先混成熟面孔,以便將来自立门户。
如此,一路走下来,李无病非但指挥水手的本事大涨,待人接物的本事,也硬生生被拔高了一大截。在靠港补给之时,哪怕没有铁珊瑚派人指点,也会熟练地跟著引水的小船来到泊位,然后跟那些等在码头或者栈桥上的小吏、帮閒们,像老熟人一般寒暄交涉,討价还价。
本以为,会一直这样顺风顺水,待交卸了货物之后,就可以驾驶长庚號直奔广州,去送顏青夏与其外公团聚。谁料想,船队刚刚抵达濠境,却忽然遇到了一个大麻烦。
泊位附近空空荡荡,甭说前来检查相关文书,顺便索要贿赂的小吏,就连帮閒的影子,都看不到一个。铁珊瑚心道不妙,赶紧下了船,去找收货方,请对方根据货单完成交割。两脚刚刚踏上码头,耳畔就听到了一声尖利的哨子,紧跟著,一名红头髮灰眼睛夷官,就带著二十几名大明乡勇杀了过来。
“珊瑚姐小心!”李无病在船上看得真切,赶紧扯著缆绳纵身而下。其他几名船主,也纷纷抄起了兵器,与海霞,海星两人一道,紧紧护卫在了铁珊瑚的身侧。
那夷官见铁珊瑚这边人多,果断停住脚步。隨即,举著一块木牌,高声喊道:“止步,止步,夷领有令,铁船帮搅乱秩序,禁止靠岸卸货,各位,还请去浪白停靠。”(註:浪白,就是现在珠海的浪白镇,当时是天然良港)
一口大明官话,说得那叫字正腔圆,比李无病说的都要地道。
“对面可是罗保长?怎么你这个夷官,管到我大明百姓的头上来了?”铁珊瑚却不会因为对方汉语说得流利,就对其唯唯诺诺,瞪圆了眼睛厉声质问。
这年头,濠境(澳门)只是准许泰西人停靠、做生意、开作坊和暂时居住,名义和实际上的管辖权,却仍旧掌握在大明香山县衙。岛上的泰西人,无论其自称是西班牙、葡萄牙还是和兰(荷兰),统称为红毛夷,他们自行推举的首领,地位仅仅相当於大明的里正,他们推举出来负责巡逻的治安官,地位则等同於大明的保长!
无论是红毛里正还是红毛保长,在大明人眼里都属於夷官,怎么折腾同为红毛的西班牙人、葡萄牙人以及和兰人,都无所谓,却绝对没有资格,管到大明人头上。
相反,大明的巡检、衙役,却可以將犯了事儿的红毛商贩,直接拉去香山县衙门打板子,大小夷官不得干涉!(註:此为史实,葡萄牙人是趁著大明灭亡,才一步步骗取澳门管辖权。澳门正式被割占,已经是晚清。)
听铁珊瑚说得乾脆利落,那红毛夷官的气焰,登时又矮掉了一大截,快速收起手中的木牌,向前走了几步,低著头向铁珊瑚交代,“我,我的確没权力管,管到你头上。但是,有人却在胡里奥首领那里,控告了你。香山县衙的刘司吏那边,也放下话来不准你再到濠境做生意。你把船停在这里,也是白停,码头上的力帮帮主曹爷和钱爷,也都下了死命令,不准任何弟子帮你卸货!”
“刘司吏,他不是香山县管税课的么,怎么把手伸到了濠境来?”铁珊瑚听话听音,脑子中立刻有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皱著眉头低声询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今天过来,也是例行公事!”罗夷官摇摇头,快速回应,“你不听我的,儘管继续在这等著,看看有没有苦力敢过来卸你的货。”
“罗宝,我跟你,也认识五六年了吧!”铁珊瑚笑了笑,拉住罗夷官的手,轻轻摇晃,顺势將一枚三两重的银锭,放进了他的掌心。
那夷官罗宝,熟练地將手指一鉤,便把银锭送进了自己的袖筒。隨即,抽出手,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真的帮不了你的忙。你在濠境,找谁都没用。除非,除非你能取得东南十三家联號王堂主的原谅!”
说罢,以比来时快了一倍速度,匆匆而去,看都不向铁珊瑚这边多看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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