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川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几乎瞬间领会她的意思。

他往旁边伸手,立马有人递了张地图过去。

“徒步十一公里。”谢砚川目光落在铁路图上,往前一步,將图纸放在桌上,拿过一旁的铅笔圈了个位置,“这里只是一个无人值守的会让站,没有通讯设备和交通工具,只有一间扳道房。冬季基本封闭,徒步过去风险过大。”

沈尧也想到什么,视线看向图纸:“谢同志,如果我们可以到会让站,有没有可能性,能拦到一列去往莫斯科的列车?”

在来之前,谢砚川就已经提前了解了这边的情况,他不假思索道:“有。凌晨两点半有一列从海参崴开往莫斯科的货运列车,按照调度表必须在此避让对向客运,会短暂停靠三分钟补给。”

诸葛策的脑子也转得飞快,他偏头看了眼窗外一望无际的雪地,莫名其妙笑了。

“零下三十度的雪地走著去吗?有意思。”

他此时已经冷静下来,视线望向一边的林之遥,在等她的指令。

他和沈尧向来是以她的意见为准,只要她同意,他就不会反对。

“阿尧的意思不是走著去。”林之遥却是摇头一笑,温和道,“诸葛,你还记得吗?我们乘坐的这趟列车,有一节是邮政车厢。”

沈尧也笑眯眯接话道:“邮政车厢里有通讯设备,我们可以走铁路公务加密电报。”

“不止。”林之遥翻开笔记本,拿起铅笔,垂眸说道,“这次国际宇宙线的主办方是苏维埃科学院宇宙线学术组委会,他们下属的物理研究所和苏维埃铁道部有长期合作项目——”

“利用铁路网络进行地磁观测。”

听到这,诸葛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神色微松,点头道:“你的意思是铁道部沿线各个站点,都预留了直通苏维埃科学院物理研究所的通讯专线。”

“是这样的。”林之遥写完后,將纸页撕下来,交给谢砚川,“谢同志,麻烦你將这页纸送到邮政车厢,请他们通过铁路公务专线,发送到苏维埃物理研究所。”

她眉眼寻常道:“收件人就写——会议组委会主席,弗拉季斯拉夫·彼得罗维奇院士。”

谢砚川接过那页纸,简单扫了一眼,上面的內容清晰明了。

她想请对方协调铁路部,安排距离他们所在位置最近的救援列车。

另外,就是说明华国科研团队已经整理好关於各国研究所与实验室论文的详细技术评论,足足有將近三百页。

她的原文是:如我方无法按时到场,请允许我將这份评论通过电报发至会议现场,交於各国与会专家审阅。

这段时间谢砚川和他们共处一个车厢,也知道诸葛策和沈尧硬生生將关於各国实验室论文两百多页的评价添加到三百页。

而下面还附有两条关於东欧的评价,显然是以此为要挟。

哪怕几人不能到现场,谁也別想独善其身。

谢砚川从来没见她生过气,现在才知道,原来搞科研的人生气起来是这个模样。

纸上字跡看似平和,实则字字珠璣,绵里藏针。

他朝她頷首示意,很快,就顺著车厢过道往邮政车厢所在的位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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