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换了身更利落的劲装,腰间別著一把厚背砍刀,比跪在醉仙楼时气势何止凶悍了十倍。

他目光如刀,扫过瞬间空荡寂静的前堂,最后落在闻声从后院走出的苏阳身上。

苏阳单手按刀,站在通往后院的月门处,身影被夕阳拉长,平静地看著这群不速之客。

“哟呵,还真有个看门的。”

胡把头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迈著四方步走上前,在离苏阳五步远处站定,上下打量:“小子,面生得很,新来的?知不知道这条街的规矩?”

苏阳淡淡道:“黄家的铺子,只认黄府的规矩。不知阁下说的,是哪条街的规矩?”

“嘿!牙尖嘴利!”

胡把头身后一个疤脸汉子啐了一口:“胡爷,跟这小白脸废什么话!”

胡把头抬手止住手下,盯著苏阳,皮笑肉不笑:“黄府的规矩?好,咱就说说『规矩』。有人举报,你们瑞丰布庄以次充好,拿浸了霉水的烂布冒充苏绸,坑害百姓!我漕帮受街坊所託,特来查验!识相的,把库房打开,所有帐册布料搬出来,让爷们儿过过目!若真是冤枉了你们,我胡三亲自赔礼!”

苏阳眼神微冷。

这藉口找得刁钻,若真让他们进了库房,白的也能说成黑的,布庄名声就算完了。

“查验可以。”

苏阳声音依旧平稳:“可有独霸山庄的文书?或是市署牙人的凭信?若无凭无据,私闯民宅、强查商號,形同盗匪!”

“盗匪?”

胡把头笑容陡然狰狞:“小子,给你脸不要脸!在这南城地界,我漕帮的话,就是文书!弟兄们,这小白脸阻挠查验,定是心里有鬼!给我『请』开他,进去查!”

“得令!”

疤脸汉子率先发难,包铁木棒带著恶风砸向苏阳面门!

左右两侧,两根枣木短棍也同时捅向苏阳腰肋,封死退路。这帮泼皮显然常做这等勾当,配合熟练,下手狠辣,直奔要害,根本没留余地。

这是要废人,甚至杀人!

“找死!”

苏阳眼中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原般的酷寒。

“嗡!”

环首直刀出鞘的清吟声仿佛带著实质的杀意,瞬间压过了所有呼喝!

苏阳踏出半步。

这一步踏得极其古怪,並非直线,而是带著一种微妙的弧度和颤动,仿佛游鱼摆尾,於不可能中寻得了缝隙,正是草上飞熟练带来的灵动!

正是这半步之差,让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正面砸下的重棒和左侧的捅刺。

而他的刀,已经化作一道冷电。

刀光並不宏大,却快得超出了寻常人眼捕捉的极限。

第一刀,斜掠。

从右侧汉子的咽喉前掠过,精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那汉子只觉得颈前一凉,衝锋的势头未止,视野却已开始旋转、变暗,嗬嗬的漏气声取代了吶喊。

第二刀,迴旋。

借著第一刀的余势,刀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折返,仿佛早有预料般,迎上了因一击落空而微微踉蹌的疤脸汉子。刀光自其颈侧切入,几乎没有阻力,带出一蓬滚烫的血雾。

第三刀,上挑。

左侧汉子眼见两名同伴瞬间倒地,亡魂大冒,硬生生想收棍后退。

但苏阳的刀,快得仿佛没有惯性,在斩杀疤脸汉子的同时,刀尖已如毒蛇吐信般向上挑起,从他试图格挡的双臂之间穿过,点在了他的下巴,然后顺势一抹。

第四刀,直刺。

第四名扑上来的泼皮,甚至没看清前面发生了什么,只觉眼前刀光一闪,咽喉处便传来冰寒刺骨的剧痛,所有力气瞬间被抽空,手中木棒无力垂下。

四刀。

从出鞘到收势,仿佛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

四个刚刚还凶神恶煞的漕帮打手,此刻已变成了四具正在喷溅鲜血、缓缓软倒的尸体。他们的眼睛瞪得极大,残留著无法理解的惊骇与茫然。

青石地面上,瞬间绽开了四朵刺目的血花,浓烈的血腥味瀰漫开来。

死寂。

极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笼罩了布庄前堂。

剩下的三名泼皮,以及正准备挥刀压阵的胡把头,全都僵在了原地。他们脸上的凶狠还未来得及褪去,便已被无边的恐惧冻结。握棍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他们见过血,打过架,甚至砍过人。但从未见过如此……高效、如此冷酷、如此视人命如草芥的杀人技艺!

那不是廝杀,那是收割!

苏阳持刀而立,刀尖斜指地面,一缕鲜血顺著雪亮的刃口缓缓滴落,在青石上敲打出轻微却清晰的声音:嗒……嗒……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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