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丽正殿。
李承乾看著厚厚的一摞纸,只觉得头大如斗,你管这叫信?
而且,这一封信,竟然用了三种纸!?
前二十几张,是质地较好的桑皮纸,后三十几张,就换成了质地较差的麻纸。
这大概是桑皮纸用完了?!
最后,还有一张剡溪產的上等藤纸。
没办法,杨政道儘管保留了原主的古文素养,却实在不习惯古人的言简意賅。
或者可以说,李承乾收到的並不是一封信,应该叫新茶商业策划书。
毕竟大学生嘛,写个策划书,那还不得洋洋洒洒上万字。
虽然事无巨细,但逻辑表述还不错,再加上几张配图,李承乾总算完完全全看明白了。
回味杨政道所写的新茶计划,李承乾也不得不感慨如此奇思妙想,真乃商贾大才。
可这白话连篇,还当真是浪费纸张。
不过若说杨政道不通文墨吧,最后那张上等藤纸上所写的,又是一首绝世佳作。
多情却似总无情,唯觉樽前笑不成。
蜡烛有心还惜別,替人垂泪到天明。
李承乾自知这是写给阿质的,题词“念玄都观遇”更是昭然若揭。
杨政道这般明目张胆,也实在让李承乾哭笑不得。
他又想了想,还是將那张上等藤纸抽了出来。
或许阿翁说得对,將阿质嫁於长孙冲並非是什么好事。
上次传书算是帮李晦的忙,这次就看在杨政道有了赚钱的生意首先想到东宫的情分吧。
將信笺收好,李承乾满心期待地打开了一同送来的锦盒。
一股清醇的茶香扑面而来,鲜爽的草木之气,沁人心脾。
盒中青黄色的茶叶蜷曲如雀舌,墨绿莹润,看著便觉精致。
李承乾立刻让內侍按杨政道所述方法冲泡新茶。
一盏茶过后,李承乾眼中精光乍现。
这杨政道果然没说大话,这样的茶,一斤的確能卖到三百文,甚至更多。
这新茶免去了烹煮过程,少了额外佐料,只有原原本本的纯粹茶香。
正如杨政道所说,这新茶暗合了儒家的君子之道,道家的返璞归真,佛家的清心见性。
如此,炒茶必將取代团茶,风靡长安。
如果按杨政道所述的方法,运作得当,这的確是一个年入万贯的生意。
……
太极宫,甘露殿。
长孙皇后伸手揽住李二:“二郎,或许这孩子真的只是少年心性,想在长安周边游玩一番。”
李二不置可否,他听了长孙无忌的建议,把李恪派了过去,也未见杨政道有什么异常。
昨日,百骑司来报,杨政道一行已经离开始平县,前往周至县了。
只是这小子藏得好深,竟然会使马槊,想来应是在突厥时学的。
今日,百骑司又报,杨政道做出了一种新茶。
李二轻敲著案几,案几上是一册厚实的奏疏,內容便是杨政道写给李承乾的信。
杨政道关於新茶的规划,在李承乾看来,那只是一个年入万贯的生意。
但在李二看来,那是筹算的能力和谋局的智慧。
自古以来,商贾之道和权谋之道都是相通的。
通篇白话,毫无文采,却將利弊、步骤、风险、收益讲得明明白白。
所以,这个杨政道不简单啊。
如果不能加以控制,那必须……
李二瞳孔微缩,这一刻,他真的动了杀心。
杨政道是万万想不到,他一个大学生,能让李二反应这么大。
筹算的能力,作为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他杨政道那必须是有的。
但谋局的智慧,他有个狗屁智慧。
不过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他比李二多了一千三百九十五年的见识罢了。
长孙皇后自然看出了李二的心思,她柔声道:“二郎,政道写给乾儿的信,我也看了,这孩子还是心向东宫的。”
“他那是覬覦阿质、贿赂太子,你可知道高明又替那个混帐东西给阿质传书了。”
长孙皇后莞尔一笑,继续为李二按压著太阳穴。
……
太极宫內苑,长乐殿。
李丽质看著手中的信笺,小脸越来越红。
蜡烛有心还惜別,替人垂泪到天明。
李丽质脑海中出现的是,山中古剎,清冷禪房,一个少年形单影只,对著孤灯,咦嘘不已,辗转难眠。
她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那个厚脸皮的坏人,他这是想我了吗?
等她再把诗默念一遍后,柳眉紧紧蹙在了一起。
她想到了今日,在立政殿母后的暗示。
要从房遗爱或杜荷二人中选一个。
这两个傢伙,一个不学无术,一个狂妄自大。
想著想著,李丽质不由得长长嘆了一口气。
哎,好烦!
是因为他是前朝皇孙吗?可这又不是他能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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