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弓比陈风记忆中旧了许多。

弓臂上他亲手刻的那道防滑纹还在,缠握把的麻绳换了顏色,边角磨出了细细的毛边。

看得出来,这根弓被保养地很好。

陈风接过弓,翻过来看了一眼弓背。

那里有三道浅浅的指甲印子,並列排著。

那是陈风给孩子刻的,本来是想著每年给小山做一件,却不想南下后就没有机会再做。

他收回思绪,臭小子还眨著一双大眼睛望著他,像是在等著夸奖。

这小子!

“这麻绳缠得不错,看得出来咱们小山常练习!”

陈风顺势夸奖著小山。

“爹,你不在的时候,我跟著六叔学了几把式,哪天爹有空,我给爹露一手!”

小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顿时喜上眉梢。

陪著陈风开始把家里的里里外外都扫了一遍。

小月是个“跟屁虫”,不管小山走到哪里,小月也拿著个比她还高的扫把跟著,东扫扫,西扫扫。

差不多下午五点的样子,家里总算在两个帮倒忙的小鬼的帮助下打扫乾净了。

陈风给自己和就两个孩子倒了杯水,打算找个椅子躺下来歇歇。

“爹,那书放在哪里?”

还没坐下,小山就抱著本书凑了过来,仰著头望著陈风。

陈风接过书,是《千字文》。

他翻了翻,纸页边角捲起来几道,扉页上还有个墨印子,晕成一朵歪歪扭扭的小梅花。

陈风记得没错的的话,这是臭小子才拿到书的时候画的“大老虎”。

他翻了翻,纸页边角捲起来几道,扉页上还有个蓝墨水的印子,晕成一朵歪歪扭扭的小梅花。

他把书搁桌上,拖过椅子坐下,蹺起腿,摆出个正儿八百的监工架势。

小山立刻把小板凳搬到门槛边,屁股刚沾上,又弹起来,把板凳往前挪了三寸,確保阿爹能清清楚楚看见他写字。

然后拧开钢笔。

他眉头皱著,嘴抿著,像在拉一张拉不开的弓。

“天地玄黄——”一笔下去,横。

横飞了。

陈风没吭声。

小山偷偷抬眼,见他阿爹面不改色,赶紧把笔扶正,重新补了一横。

补完觉得不对,墨水洇开,糊在了一块儿。

他拿指甲去刮。

陈风咳了一声。

小山立刻收手,正襟危坐,拧开笔帽,续写下一笔。

写到“宇宙洪荒”的“宙”字,宝盖头写得太胖,底下的“由”塞不进去了。

他停了笔,盯著那个字,表情凝重。

乡下孩子入学晚,上小学之前都不怎关注孩子写字。

小山能有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至少比陈风自己当年好。

他心里这样想,没有表现出来,淡定地端起搪瓷缸,吹了吹浮叶。

“『由』字写小些。”他说。

小山如获大赦,把“由”挤成一个瘦长条,歪歪扭扭塞进宝盖头底下,挤完长舒一口气。

小月不知什么时候从里屋出来的,怀里抱著那只没蟈蟈的草笼子,爬到竹蓆中央,坐稳,把笼子扣在头上。

“蟈蟈。”她宣布。

没人理她。

她把笼子转了个方向,从孔洞里往外张望,望见小山,立刻找到了目標。

“哥哥戴帽子!”她爬过去,要把笼子往小山脑袋上扣。

陈风伸腿拦住去路。

小月被爹的脚挡住,愣了愣,低头研究这只解放鞋。

研究了一会儿,决定放弃翻越,就地坐下,把笼子搁在陈风脚面上,开始拆笼子门。

林秀纳完一针,伸手把小月捞过去,放到自己身边。

小月不肯,扭著身子往陈风那边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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