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飞咬著鬆软的馒头,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兴奋和好奇,脸颊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那不好说。”
江绍生被他逗乐了,给他夹了块豆腐。
“不过就算真有贼,我们也是先敲锣打鼓喊人,不会傻乎乎衝上去硬拼。”
“啊?那多没劲。”
陈望飞有些颓丧,小声嘀咕道。
坐在他旁边的陈雪亭,用筷子尾端轻轻碰了弟弟的手背一下,低声道:“安全最重要。”
她低头吃著饭,偶尔抬眼看看江绍生,眼里透著些许担忧。
沈香君给江绍生添了半碗燉豆腐的汤:“多吃点,夜里熬更守夜,肚子里没食可不行。”
“其实我在家垫过肚子了。”
江绍生老实说。
陈兆兴道:“吃过了也再吃点,吃饱了身上暖和,也有劲。出门在外,身体是本钱。”
江绍生不再推辞,接过碗。
豆腐燉得入味,汤里漂著几点油星,白菜炒得脆生。
简单,却是家里才有的味道。
饭桌上,陈兆兴又问了些货栈的情形,江绍生一一答了。
沈香君偶尔插一两句,多是叮嘱夜里添衣、警醒些的话。
陈望飞嘰嘰喳喳问东问西,被姐姐悄悄拽了几次衣角。
一顿饭吃完,天色又暗了些。
江绍生起身:“时候不早了,我得去货栈报到了。”
“这么急?”
陈兆兴也跟著站起来。
“说好六点,去晚了不好。”
沈香君没说话,转身进了里屋。
片刻后出来,手里拿著个蓝布小包,递到江绍生面前。
“这什么?”
江绍生接过。
沈香君別开眼。
“一把攮子。你舅以前走货时备的,磨过,还利索,你带著防身用。別轻易亮出来,也別丟了。”
江绍生捏著布包,喉头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嗯!”
陈兆兴一拍脑门,懊恼道:“哎!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他看著妻子,嘆了口气。
“还是你脑子灵,心细。”
“你能想到什么?”
沈香君瞥了一眼丈夫,然后伸手替江绍生整了整衣领。
“夜里冷,包袱里我给你塞了件褂子,將就著穿。”
“谢谢舅妈。”江绍生低声说。
“谢什么谢。”
沈香君转过身,开始收拾碗筷。
陈兆兴送江绍生到院门口。
夕阳已经沉到屋檐后面,天边剩下一抹暗红。
弄堂里起了风,凉颼颼的。
“你舅妈的话,记著。”
陈兆兴语重心长地嘱咐著。
“夜里警醒,真有事,別逞强。工钱再高,也没命金贵。”
“我记著呢,舅。”
“去吧。”
陈兆兴拍拍他肩膀。
“半个月,一晃就过去了。”
陈望飞伸著脑袋嚷著:“表哥有空再来!”
陈雪亭站在门边,轻轻挥了挥手。
江绍生笑应,背著包袱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舅舅还站在门口,身后灶披间的窗纸上,映出舅妈洗碗的身影。
表弟表妹的声音从屋里隱约传出来。
他挥挥手,转身走进渐浓的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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